次日清晨的朝会,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诡谲。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昨日的狂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忧虑——北漠虽退,但八万大军仍驻扎城外,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启奏陛下!”
礼部尚书顾言之第一个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北漠左贤王拓跋烈遣使送来国书,请求……议和。”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议和?”
“昨日刚折了右贤王,今日便来议和?怕是有诈!”
“且听他说什么。”
皇帝周瑞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念。”
顾言之展开国书,清了清嗓子:“‘北漠左贤王拓跋烈,致书大周皇帝陛下:两国交兵,生灵涂炭,实非所愿。
今愿罢兵议和,条件有三。
其一,大周岁赐白银三十万两,绢十万匹,茶五万斤;其二,割让云、朔、代三州予北漠;其三……’”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曾秦一眼,才继续念:“‘其三,交出杀害右贤王之凶手——曾秦,交由北漠处置。若允此三事,北漠即刻退兵,永结盟好。’”
“荒唐!”
“痴心妄想!”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兵部侍郎李纲气得须发皆张:“割地赔款,还要交人?这和城下之盟有何区别?陛下,此乃奇耻大辱,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却皱着眉头:“三十万两白银……若真能换来退兵,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如今国库空虚,再打下去……”
“王尚书此言差矣!”
工部一位郎中站出来,“云、朔、代三州乃边关屏障,若割让出去,京城门户大开,往后北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争论声四起,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主和派以顾言之、户部尚书为首,认为当前困守孤城,援军不知何时能到,不如暂退一步,从长计议。
主战派则以李纲等武将为主,认为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而第三条——交出曾秦,成了最微妙的话题。
许多人悄悄看向曾秦。
这位昨日才立下大功的忠勇伯,此刻面色平静,仿佛那国书上要交出去的人不是自己。
陈景行站在文官队列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和谈之事,未尝不可商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陈景行不紧不慢:“北漠八万大军围城,我军能战者不过五万。如今虽士气高涨,但若围城日久,粮草不济,民心不稳,届时恐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曾秦一眼:“曾大人昨日立下大功,忠勇可嘉。但国事为重,个人为轻。
若交出曾大人一人,能换得八万大军退去,保全京城百万生灵……这账,未必不划算。”
“陈景行!你无耻!”
李纲勃然大怒,“曾大人一箭退敌,立下不世之功,你竟要将他交给北漠?这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李侍郎莫急。”
陈景行淡淡道,“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若北漠真要攻城,我军能守几日?十日?半月?届时城破,死的可不止曾大人一人。”
他转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知此言难听,但忠言逆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殿内安静下来。
许多人脸色变幻不定。
陈景行的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
曾秦再厉害,也只有一人。
若真能用他一人换得京城平安,这笔交易……
皇帝周瑞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御座扶手。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后落在曾秦身上。
“曾爱卿,”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看?”
曾秦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乃诈和。”
“哦?”皇帝挑眉,“何以见得?”
“北漠右贤王新丧,八万大军士气正盛,岂会因一人之死便主动求和?”
曾秦声音清晰,“此其一。其二,条件如此苛刻,根本不像诚心和谈,倒像是故意激怒我方,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