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或是离间之计。”
“离间?”皇帝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曾秦道,“拓跋烈要臣的人头,表面是为兄报仇,实则是一石二鸟之计。若陛下应允,则自毁长城,寒了将士之心;
若不允,则可散布谣言,说陛下为了保臣一人,不顾江山社稷。无论哪种结果,都对北漠有利。”
这番话条理分明,听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顾言之皱眉:“曾大人未免多虑。北漠人粗鄙,未必有此心机。”
“北漠人或许粗鄙,但拓跋烈身边有汉人谋士。”
曾秦道,“臣听闻,拓跋烈麾下有个叫范文程的幕僚,原是中原落第秀才,颇通谋略。此计,怕是出自他手。”
殿内再次安静。
陈景行冷笑:“曾大人这是以己度人。或许北漠就是真心求和呢?”
“那就更简单了。”
曾秦看向他,“陈修撰既然觉得此计可行,不如由陈修撰出使北漠大营,当面与拓跋烈商议?若真能谈成,也是大功一件。”
陈景行脸色一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让他去北漠大营?那不是送死么?
“好了。”皇帝摆摆手,终止了争论,“此事朕心中有数。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到底作何打算。
退朝后,皇帝只留下内阁几位阁老、兵部尚书王焕、京营统领赵德柱,以及曾秦。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坐在书案后,神色凝重:“诸卿,这里没有外人,说说实话——京城,能守多久?”
王焕与赵德柱对视一眼,赵德柱先开口:“陛下,若北漠全力攻城,以我军兵力,最多……守二十日。”
“二十日……”
皇帝喃喃,“山东、河南的援军,最快也要二十五日才能到。”
“若是动员全城百姓,或许能多守几日。”
王焕补充,“但粮草是个问题。城中存粮,只够全城百姓食用一个月。若围城超过一月,恐生内乱。”
皇帝看向曾秦:“曾爱卿,你昨日说能守,可有具体方略?”
曾秦拱手:“陛下,臣这几日观察,发现北漠军有个致命弱点——他们只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
“哦?”
“北漠骑兵来去如风,野战无敌。但攻城需要器械,需要步卒,需要耐心。”
曾秦道,“臣已命工匠加紧赶制守城器械,床弩、投石机、夜叉擂,都在增加。
民防军虽训练不足,但守住城墙缺口、搬运物资,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臣有一计。”
“说。”
“北漠八万大军驻扎城外,粮草全靠劫掠。”
曾秦目光锐利,“如今京畿周边村镇的粮食已被他们抢光,接下来只能从更远处运粮。臣建议,派小股精锐骑兵出城,袭扰他们的粮道。”
赵德柱眼睛一亮:“妙计!北漠骑兵虽强,但粮队行进缓慢,护卫兵力有限。若能断其粮草,不出十日,敌军必乱!”
“但出城风险太大。”
杨廷和皱眉,“若被北漠骑兵围住,有去无回。”
“所以必须是小股精锐,行动迅速,一击即走。”曾秦道,“臣愿意亲自带队。”
“不可!”
王焕急道,“曾大人乃朝廷重臣,岂能亲身犯险?”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曾秦,你有几分把握?”
“六分。”曾秦如实道,“但若成功,可解京城之围。”
“好。”
皇帝站起身,走到曾秦面前,深深看着他,“朕信你。即日起,擢你为正四品兵部右侍郎,兼京城防御使,总领守城事宜。京营三千骑兵,任你调遣!”
“陛下!”几位阁老惊呼。
正四品侍郎,兼防御使,这已经是朝中重臣了!
曾秦才二十岁啊!
“不必多言。”皇帝摆手,“国难当头,唯才是举。曾秦,朕把京城交给你了。”
曾秦单膝跪地:“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