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侯爷!”
她人未至声先到,笑吟吟福身,“给侯爷道喜了!这府邸真气派,比我们那荣国府还敞亮!”
曾秦虚扶一把:“二嫂子不必多礼,坐。”
王熙凤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眼睛却飞快地扫视着堂内陈设。
那紫檀木大案,那景泰蓝烛台,那墙上挂的前朝名画……每看一样,心中就咯噔一下。
这些东西,荣国府不是没有,可这般簇新、这般齐全地摆在一处,那份富贵逼人的气象,却是贾府如今难以企及的了。
“侯爷真是今非昔比了。”
她感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才几个月功夫,就从听雨轩搬到了这般府邸。老太太听说,高兴得什么似的,直说咱们贾家出了个乘龙快婿。”
曾秦微微一笑:“托陛下洪福。”
“是是是,陛下圣明。”
王熙凤连连点头,话锋一转,“只是……侯爷这突然要搬走,老太太心里舍不得。
昨儿还跟我说,宝丫头、迎丫头这一走,园子里空落落的,她老人家饭都吃不香了。”
她说着,眼圈微红,掏帕子按了按眼角:“要我说,侯爷如今虽然封侯拜将,可到底年轻,外头应酬多,家里没个长辈照应怎么行?
不如……还住在荣国府,这府邸暂且当作别院,闲暇时来住住,岂不两全其美?”
这话说得漂亮,可意思很清楚——贾家不想放曾秦这棵大树彻底搬走。
曾秦端起青花盖碗,轻轻拨了拨浮叶,不疾不徐道:“二嫂子的心意,学生明白。只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熙凤:“如今我既封侯,便有侯府的规制。府中幕僚、属官、护卫、仆役,加起来不下百人。
若还住在荣国府,一则是僭越,二则也太叨扰府上了。”
王熙凤忙道:“不叨扰不叨扰!荣国府地方大,再多百人也住得下!”
“住得下,却未必方便。”
曾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如今我领兵部侍郎衔,常有机密政务要处理,往来多是朝中同僚、军中将领。若在荣国府,进出不便,也易惹闲话。”
他放下茶盏,继续道:“再者,香菱、宝钗、迎春都已得了诰封,按制该有自己的院落、仆役。
若还挤在听雨轩那三间屋子里,岂不委屈了她们?也失了朝廷体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
王熙凤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
曾秦看着她略显僵硬的笑容,心中了然。
他温声道:“二嫂子回去禀告老太太,学生虽搬出荣国府,但情分不变。贾府若有事,我定当尽力。至于住处……就不必勉强了。”
话说至此,已无转圜余地。
王熙凤心中暗叹,知道劝不住了,只得强笑道:“侯爷考虑得周全,是我糊涂了。那……何时搬家?府里也好帮忙。”
“不必劳烦府上了。”
曾秦道,“内务府已派了人手,明日就搬。听雨轩的东西不多,半日便能搬完。”
“这么急?”王熙凤一怔。
“北漠大军未退,军务繁忙,早些安顿下来,也好专心公务。”
王熙凤再无话说,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走出侯府大门,上了马车,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平儿小心翼翼地问:“奶奶,侯爷不肯留?”
“留?拿什么留?”
王熙凤冷笑,“人家现在是正三品侯爷,太子少保,御赐府邸!咱们荣国府有什么?一个空架子罢了!”
她撩开车帘,回头望着那气派的朱漆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曾秦……爬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