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医者仁心……她终是轻声劝道:“相公,到底是一条性命,况且……”
“况且什么?”
曾秦看向她,目光平静无波,“况且他是可卿的公公?香菱,你心善,这是你的好处。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心善就能改变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贾珍这病,是他自己作的孽。气急攻心?
他若没有那些龌龊心思,没有那些亏心行径,何至于此?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香菱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知道相公说得有理。
宁府那些事,她虽不甚清楚,但秦可卿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也能猜到几分。
这样的“公公”,这样的“夫家”……
正静默间,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曾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和紧张。
“侯爷,宁国府的蓉大爷……亲自来了,跪在府门外,说是……说是求侯爷救命!”
曾秦眉梢微挑,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跪在府门外?
这倒是……豁出去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透过半开的支摘窗望出去。
府门外青石台阶上,果然跪着一个身影,穿着宝蓝色锦袍,却是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正是贾蓉。
周围已经围了些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贾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微微发抖。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绝望和卑微。
“相公……”香菱也看到了,轻轻唤了一声。
曾秦沉默片刻,转身:“让他进来。带到前厅偏室。”
他倒要看看,这位宁国府的嫡长孙,能“求”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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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偏室,陈设简单,只摆了几张酸枝木椅子和一张茶几,地上铺着素色的栽绒地毯。
这里本是给等候接见的寻常客人暂歇之处,与正厅的富丽堂皇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贾蓉被引进来时,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曾福半搀着才没瘫倒在地。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室内,见曾秦端坐在主位,穿着家常的靛青直裰,神色淡漠,心中那股屈辱感更是翻江倒海。
他贾蓉,宁国公府的嫡长孙,何曾受过这般待遇?
竟被领到这种偏室,像对待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
可目光一触到曾秦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所有的不忿和怨气瞬间被冰水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乞求。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下了,不是做样子,是真正用尽了力气,膝盖磕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侯爷!曾侯爷!求您救命!救我父亲一命!”
贾蓉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头重重磕下去,“咚”的一声,听得旁边的曾福都皱了皱眉。
曾秦没叫他起来,只淡淡问:“珍大爷怎么了?”
贾蓉抬起磕红的额头,脸上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往日纨绔子弟的骄矜模样:“我父亲……自贵府回去后,便气急攻心,倒地不起!如今抽搐不止,牙关紧咬,水米不进!王太医、李院判都瞧过了,开了方子,全不管用!
侯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父亲的错!是他老糊涂了,口不择言,冲撞了侯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求您……求您出手,救救他吧!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又是“咚咚咚”几个响头,额头上很快见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