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气氛越发融洽。
史鼎兄弟二人极有分寸,并不一味谄媚讨好,而是就着军务、朝政、乃至经史学问,与曾秦深入交谈。
曾秦发现,这两位侯爷并非庸碌之辈。
史鼎对朝局洞察深刻,史鼎对军务颇有见地,言谈间显露出老牌贵族积淀的底蕴与眼光。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或许已无实权,但那份见识与格局,非暴发户可比。
酒酣耳热之际,史鼎似是无意地道:“云儿这丫头,自小父母早逝,养在我膝下。
性子是活泼了些,但心地纯善,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就是有时太过直爽,不懂人情世故,让人操心。”
史湘云嘟嘴:“二叔,我哪有!”
史鼎笑道:“还说没有?在贾府时,整日跟那些姐妹们疯玩,作诗吃酒,没个女儿家的样子。
也就是老太太、你宝姐姐她们疼你,不与你计较。”
这话看似责备,实则是夸——夸她与贾府姑娘们处得好,夸她得贾母、宝钗等人喜爱。
曾秦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史姑娘是真性情,赤子之心,难得可贵。在贾府时,内子与香菱也常说起,说史姑娘爽朗大气,与姐妹们相处极好。”
史湘云眼睛一亮:“宝姐姐和香菱姐姐真这么说?我也可想她们了!
还有林姐姐、探春妹妹、惜春妹妹……在园子里那些日子,真是最快活的时光。”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怀念。
曾秦顺势道:“史姑娘若想念她们,不妨常来侯府坐坐。内子她们也常念叨你,说园子里少了史姑娘,冷清了许多。”
这话一出,史鼎兄弟眼中同时闪过喜色。
史鼎忙道:“这丫头整日在家也无事,若能去侯府与尊夫人作伴,是她的福气。云儿,还不谢谢侯爷?”
史湘云脸颊飞红,起身福礼:“那……那就叨扰侯爷和宝姐姐、香菱姐姐了。”
“不必客气。”
曾秦温声道,“侯府虽小,但也有几处景致可看。史姑娘得空,随时欢迎。”
宴席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宾主尽欢。
曾秦告辞时,史家兄弟亲自送到二门,礼节周到至极。
马车驶离保龄侯府,消失在暮色中。
史鼎负手立在阶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缓缓道:“此子……非池中之物。”
史鼎点头:“眼光、胆识、手段,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沉稳持重,不骄不躁。陛下选他做刀,确是慧眼。”
“云儿那边……”史鼎沉吟。
“我看有戏。”
史鼎笑道,“曾秦对云儿印象不错,方才邀她过府,并非客套。云儿那丫头,显然也对他有好感。咱们只需稍加推动,此事可成。”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府。
史湘云回到自己的小院“枕霞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丫鬟翠缕迎上来,见她神色有异,笑道:“姑娘今日见了曾侯爷,可还欢喜?”
“胡说什么!”史湘云嗔道,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那个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自己,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悸动。
曾秦……
那个在贾府时就让她觉得与众不同的男子。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梨香院。
那时他刚中举人,一身青衫,与宝姐姐谈生意上的事。
他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眼神清澈坦荡,没有那些世家子弟的浮夸与轻佻。
后来,他中了状元,成了侯爷,守城立功,一箭退敌……
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她心中都会泛起涟漪。
在园子里时,她常听宝姐姐、林姐姐说起他。
宝姐姐语气平静,但眼中那份依赖与骄傲,藏不住;
林姐姐话不多,可偶尔提及他时,那双总是笼着轻愁的眸子,会闪过别样的光。
那时她就想,这是个怎样的男子,能让宝姐姐那样端庄持重的人倾心,能让林姐姐那样目下无尘的人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