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冰冷渗透骨髓,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蛛网,粘稠而沉寂。陆峥靠坐在巨大的控制台基座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破碎的经脉和濒临瓦解的金丹。身旁林风的气息微弱如游丝,身体冰冷,若非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绝境未改,但那一缕从冰冷机械中感知到的、规律有力的嗡鸣,如同黑暗中唯一的路标,给予了他继续压榨自身的动力。
《混元天经》的功法在意识中缓缓流淌。炼化万气,归于一元。这“万气”,此前他只理解为天地灵气、五行精华、乃至丹药之力。如今身处这灵气枯竭、死气弥漫的机械遗迹,万气何在?
或许,“气”并非仅仅指代有灵之物。
他重新将神识沉入体内,更加细致地感知。肉身气血因重伤而淤塞混乱,神魂因透支而裂痕遍布,这是“内气”,虽近枯竭,却是根本。侵入体内的黑色死海阴寒死寂之气,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生机,这是“外邪”,亦是“气”之一种。而弥漫在周围空气中、源自这上古机械遗迹的冰冷能量场……这非灵非魔,更近于一种被固化、被驯服的“物质本源之力”,它稳定、内敛、与金属结构浑然一体,是否也能被视为一种特殊的、可供转化的“气”?
混元之“混”,在于包容;混元之“元”,在于统御。若连这冰冷死寂的机械之力都无法包容转化,何谈混元?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称得上离经叛道的念头在陆峥心中成型——他要尝试,将自身近乎崩溃的“内气”(残存气血、魂力、灵力),与侵入的“外邪”(死海之气),以及环境中的“异气”(机械能量场),三者强行纳入混元金丹的转化体系,进行一场破釜沉舟的“逆元转化”!
不破不立,向死而生!
他不再小心翼翼,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意志,强行催动那布满裂痕、几乎停止转动的混元金丹!
嗡……
金丹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痕扩大,光芒彻底熄灭,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成齑粉。但就在这极限的压迫下,它那源于《混元天经》根本法门的“转化”核心,被强行激发出一丝微弱的、却异常顽强的活性!
陆峥引导着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精血、最后一丝魂力、最后一点灵力,三者混合,化为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他全部求生意志的“引子”,狠狠撞向那侵入体内的阴寒死寂之气!
如同火星溅入冰水,剧烈的冲突在经脉中爆发!死寂之气本能地反扑、冻结、侵蚀。陆峥的经脉瞬间被冻伤、撕裂,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以那混合引子为媒介,强行将冲突的能量拖向混元金丹!
同时,他放开身心,不再抗拒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机械能量场,反而以自身重伤虚弱、近乎“空无”的状态,主动去“吸引”它们。
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以血与生力引动了遗迹的反馈机制,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的状态恰好符合某种“低能量共鸣”条件,又或许是《混元天经》与这机械遗迹的能量本质,在某种深层次上存在不为人知的联系……那冰冷、稳定、内敛的机械能量场,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地、一丝丝地渗入他的身体!
不是通过毛孔吸收灵气那样,更像是……他破损的肉身和神魂,变成了一个微小的“漏洞”或“接口”,被这无处不在的能量场缓慢地“填充”!
机械能量场入体,并未带来温暖或滋养,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绝对的“冰冷”与“沉重”,仿佛要将他的血肉之躯同化为金属。若在平时,这无异于自杀。但此刻,它却与体内正在激烈冲突的死寂之气、以及陆峥自身残存的内气,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极其脆弱的三角平衡。
冲突的能量被这第三方“异物”的介入稍稍缓冲。
就是现在!
陆峥心中怒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几乎碎裂的金丹,催动其最根本的“转化”之力!不再是温和的炼化,而是以一种近乎“研磨”、“粉碎”、“重构”的霸道方式,将涌入体内的三种性质迥异、相互冲突的能量——自身的残存内气(微弱但蕴含生机)、死海阴气(死寂侵蚀)、机械能(冰冷沉重)——强行拉入金丹内部那混沌未明的核心区域!
嗤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冰水,又像坚硬的金属被巨力扭曲!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与重构感席卷全身!陆峥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渗出混杂着暗红、漆黑、甚至带着一丝金属光泽的诡异液体,瞬间又被低温冻结。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混沌中浮沉,仿佛被扔进了天地初开的混沌熔炉,接受着最残酷的锻打。
这不是修炼,这是涅盘,是向死而生的豪赌!
混元金丹疯狂震颤,裂痕越来越多,光芒彻底消失,甚至开始变得黯淡、灰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湮灭。但就在这毁灭的边缘,在那混沌的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小的、全新的“光点”,正在艰难地孕育、生成!
那光点并非金色,也非银蓝,而是一种混沌的灰白,其中却又隐约流转着星轨的银芒、死海的幽暗、以及金属的冷光。它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包容”与“稳定”气息,仿佛能将一切冲突与差异,都纳入一个更底层的、统一的框架之下。
逆元转化,初现雏形!
新生的、微弱到极点的“混元逆气”(陆峥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新生的能量),开始从金丹那濒临破碎的核心,极其缓慢地流淌出来。
它流经之处,并未立刻治愈伤势,反而带来一种更加深沉的“凝滞”与“沉重”感,仿佛将破损的经脉、撕裂的血肉、裂痕的神魂,都用一种冰冷而坚韧的“物质”暂时粘合、固定住了。痛苦依旧,但那种生机不断流失、身体随时会崩溃瓦解的恐惧感,却减轻了一丝。
更重要的是,这股新生的“逆气”,似乎与周围环境的机械能量场,产生了一种更加清晰、更加紧密的“共鸣”!它不再是被动吸引或填充,而是主动地、极其缓慢地,从环境中汲取着同源的能量,进行补充和壮大!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意味着……他在这死寂的机械遗迹中,找到了一种另类的、极其艰难的“恢复”途径!
不知过了多久,陆峥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血丝依旧,疲惫深入灵魂,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却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沉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依旧苍白,伤口狰狞,但伤口边缘的血痂却带着奇异的暗蓝金属光泽,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受伤的精密造物。
他尝试活动手指,依旧剧痛,且动作僵硬迟滞,如同生锈的机械。但……能动。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混元逆气”,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自行运转,虽然无法疗伤,却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结构”不进一步崩坏。
他成功了一小步。从彻底的等死,变成了……以另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艰难地存活着。
他看向身旁的林风。林风的情况依旧危急,无法进行这种危险的逆元转化。陆峥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丝刚刚生成的、最为温和的“混元逆气”,尝试渡入林风体内。
逆气入体,林风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紧蹙,似乎感受到了不适。但这股带着冰冷稳定特性的能量,却如同最粗糙的绷带,暂时止住了他生命力的进一步流失,将他同样“固定”在了当前濒死的状态,没有继续恶化。
暂时保住了命。但如何救治,依旧毫无头绪。林风的伤需要的是生机与灵力,而非这种冰冷的“固定”。
陆峥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以及闸门后传来清晰嗡鸣的方向。那里,可能是更危险的核心,也可能……存在能够救治林风,或者让他们离开此地的关键。
他必须打开这扇门。
他挣扎着,以“混元逆气”强行驱动僵硬的身体,扶着控制台基座,艰难地站起。每走一步,都如同背负山岳,体内传来金属摩擦般的艰涩感。他蹒跚着走到那巨大的莲花状机械锁闭机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