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重续?来处与归途?”陆峥喃喃重复,心神剧震。他想起“星陨古殿”中那恢弘的“周天星轨”,想起擎天堡垒深处与碎片共鸣的“星穹之辉”,更想起碎片本身那神秘的指引与沉睡的灵性。难道这一切破碎的线索,都指向某个需要重新连接、重启的……巨大体系?
洛辰的眉头也深深蹙起。作为星轨宗与械灵族联合前哨的幸存者,他比陆峥更清楚“星轨”二字的重量。那是观测诸天、推演万界、构建稳定通道的至高体系。星轨重续?谈何容易!星轨宗是否尚存都是未知数。
守墓人巨脸似乎看透了他们的心思,暗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洞窟内暗银砂海随之泛起细微的涟漪,那苍凉磅礴的寂灭道韵也随之起伏。
“星轨未绝,只是断了。”巨脸的声音如同叹息,“当年‘寂灭潮汐’席卷,非止物质湮灭,更是大道层面的冲击与污染。星轨宗首当其冲,诸多节点崩毁,传承散落,星穹议会亦遭重创,诸界联系十不存一。尔等所见遗迹、所持碎片,不过是浩劫后的残骸余烬。”
它顿了顿,看向陆峥手中的碎片:“这块‘星钥’碎片,内蕴一丝‘星穹之灵’的本源印记。它在擎天堡共鸣炉心,显化‘星穹之辉’,已是灵性复苏之兆。而汝身怀‘寂灭道种’,却非纯粹污染,反融秩序于内,成独特气象。此二者,一为星轨‘序’之代表,一为归墟‘寂’之变体,竟能共存于汝身……或许,这便是‘变数’所在。”
“变数?”陆峥不解。
“破而后立,寂灭新生。”守墓人的话语越发玄奥,“归墟之力,侵蚀万物,归于死寂。然物极必反,绝对的‘寂’中,亦可能孕育出全新的‘序’。汝之‘道种’,便是例证。而星穹之力,乃秩序之巅,然刚极易折。若能将二者调和,以寂灭之底蕴,承载星穹之秩序,或可为重续星轨,提供一线不同于过往的……‘基石’。”
洛辰目光闪动:“前辈的意思是,陆峥的特殊状态,可能成为一种……媒介?或者催化剂?帮助修复或重启星轨体系?”
“媒介?催化剂?或许吧。”守墓人语气平淡,“大道玄妙,非吾所能尽言。吾只是一缕残念,与此地‘万寂归墟砂’共生,看守这处寂灭道痕,等待有缘,亦或……终结。”
它再次看向陆峥:“汝体内道种初成,根基浅薄,且伤势沉重。此地‘归墟砂’,对旁人而言是剧毒死地,对汝而言,却是淬炼己身、稳固道基、甚至尝试沟通碎片内‘星穹之灵’的绝佳所在。然其中凶险,汝当自知。寂灭道韵浩瀚无边,稍有不慎,便是道消神灭,彻底化为这砂海的一部分,万劫不复。”
陆峥沉默。他看着洞窟中央那缓缓流动的暗银色砂海,感受着其中与自己体内逆气同源却又浩瀚无数倍的磅礴道韵。诱惑与恐惧并存。他知道守墓人所言非虚,这可能是他快速恢复甚至突破的机缘,也可能是埋葬他的坟墓。
“我需要力量。”片刻后,陆峥抬起头,眼神坚定,“救治同伴,寻找出路,面对前路未知的凶险,都需要力量。若有机缘在前,岂能因畏惧而退缩?”
洛辰张了张嘴,似乎想劝阻,但最终没有出声。他理解陆峥的选择。在这绝境之中,任何增强实力的机会都值得用命去搏。
守墓人巨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道心尚可。既如此,吾可助汝一臂之力,引‘归墟砂’之精粹,为汝淬体固道。但能吸收多少,能否守住本心,全看汝自身造化。”
说完,那砂山上的巨脸轮廓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流动的暗银光泽。整片砂海却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加速流动,中心砂山的方向,一道暗银色的、凝练如实质的砂流,如同灵蛇般抬起“头”,对准了陆峥。
“盘膝坐下,运转汝功,敞开道种,接纳砂粹。”守墓人的声音直接在陆峥识海响起。
陆峥依言,在洞口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平整之地,盘膝坐下。他先向洛辰点了点头,示意其放心(或做好准备),然后闭上双眼,全力运转《混元天经》残篇,同时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新生的、微弱却坚韧的“寂灭逆气”。
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放开了对那股“寂灭”道韵的束缚,让其气息自然散发,与洞窟中的浩瀚道韵接触、共鸣。
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道悬空的暗银砂流微微一顿,随即如同找到了归宿,猛地加速,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将陆峥整个人笼罩其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直抵灵魂的……“沉没”与“消解”感!
陆峥感觉自己瞬间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银色海洋。不是水,而是无数细微到极致的、蕴含着寂灭道韵的“砂砾”。这些砂砾无孔不入,顺着毛孔,沿着经脉,甚至透过神魂,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
这不同于之前黑色死海气息的阴寒侵蚀,也不同于能量冲突的爆裂。这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要将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个念头都“分解”、“同化”为最基础“寂灭”微粒的过程!他的身体在砂砾的冲刷下,仿佛正在从实体变得“透明”,变得“虚无”!
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冲击。浩瀚、苍凉、亘古不变的寂灭意境,如同万丈海啸,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无数破碎的、充满终结意味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强行灌入他的识海:星辰熄灭,星河断流,文明化为尘埃,大道归于沉寂……那是“万寂归墟砂”在无尽岁月中,吸纳、沉淀的此方星域无数寂灭景象的烙印!
陆峥的神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撕碎、同化!他的自我意识在无边的“寂”意冲击下,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消散在这永恒的死寂之中。
然而,就在这最危急的关头,他体内那一点“寂灭逆气”的核心,那融合了自身意志、混元根本、以及一丝星穹秩序的道种,骤然爆发出顽强的光芒!它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锚定着陆峥最后的本我意识,不被那浩瀚的外来寂灭道韵彻底吞噬。
同时,《混元天经》那“炼化万气,归于一元”的根本法诀,被陆峥以顽强的意志强行催动!丹田内那布满裂痕的金丹,在此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也开始以一种近乎崩溃的速度疯狂旋转,将那涌入体内的、狂暴的“归墟砂”精粹,强行纳入炼化的轨道!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无比痛苦的过程。就像用一座即将崩塌的磨盘,去研磨一座金属大山。每一丝砂砾的炼化,都伴随着神魂的撕裂感和金丹的进一步崩解风险。但陆峥死死坚持着,他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痛苦,只剩下一个念头——炼化!吸收!变强!
洞窟内,暗银色的砂流持续不断地灌注在陆峥身上,他的身体时而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要消散,时而又重新凝实,体表流转着更加深邃的暗银光泽。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微弱如即将熄灭的烛火,时而又陡然拔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威压。
洛辰站在一旁,紧握双拳,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陆峥。他能感受到陆峥气息的剧烈变化和其中蕴含的恐怖风险。一旦陆峥失败,恐怕瞬间就会化为这砂海的一部分,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但他无法插手,这是属于陆峥的“道”的淬炼,外人干涉只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他只能尽全力警戒四周,虽然这里看起来除了砂海别无他物。
时间,在这深入地底的洞窟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持续灌注的暗银砂流,终于开始减弱、变细。
陆峥身上的气息,也渐渐趋于稳定。不再是之前的剧烈起伏,而是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寂静。他体表的暗银光泽不再刺目,而是如同经过打磨的古老金属,光华尽敛,却更显厚重。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疲惫与血丝,而是一片深邃的暗银,仿佛蕴含着无尽的虚空与寂灭。只是在那眼底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属于他本我的灵光,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他成功了吗?
陆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苍白,但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玉石般的暗银光泽,触手冰凉,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他心念微动,一缕暗银色的气流在指尖凝聚,不再是之前的稀薄,而是凝练如实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光线黯淡的寂灭气息。
体内的“寂灭逆气”壮大了数倍不止!虽然总量依旧无法与全盛时期的混元灵力相比,但其精纯与凝练程度,以及对寂灭道韵的掌控,已不可同日而语。更重要的是,那布满裂痕的金丹,此刻虽然依旧伤痕累累,但表面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暗银色纹路,仿佛一层坚固的“甲胄”,暂时稳定住了其崩溃的趋势。神魂虽然依旧疲惫,却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对那浩瀚寂灭意境的冲击也有了更强的抵抗力。
他撑过了“归墟砂”的初步淬炼!
然而,他也清楚,这仅仅是开始。涌入他体内的砂砾精粹,只是“万寂归墟砂”的冰山一角。更多的、更浩瀚的寂灭道韵,依旧沉淀在这片砂海之中,不是现在的他所能轻易触碰的。
“不错。”守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根基初步稳固,‘道种’得以滋养。汝之韧性,超乎吾之预料。然切记,汝之道,终是‘人’道,以寂灭为基,却不可失却本心人性。否则,便是彻底化道,成为这砂海的一部分,再无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