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贵住在前院,
他不敢走正门,猫腰溜到程家东边的院墙下,左右逡巡,竖耳凝听,
然后狸猫似的迅速攀上墙头。
里面是程家的马场,
他曾教程阿娇骑过马,对其中的地形建筑非常熟悉。
沿墙而走,借助出墙的树枝,他轻轻落下,东拐西绕,如入无人之境。
跨过拱门,来到大院的中间,
悄无声息往南疾走。
好在程天贵派出不少家丁,去寻找吴德的下落,院子很空,路好走许多。
三下两下,
他就窜到了前院,溜到程天贵卧房的窗户底下。
前院里,下人肯定不少,就要费些周折了。
“嗯,知道了,去准备吧。”
房屋里面,传出了程天贵吩咐家奴的声音,
南云秋大喜,轻手轻脚站起身,朝里面窥瞧,顿时心如刀割。
姐姐的卧房,他去过,也很熟悉,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敢相认。
屋内粉刷一新,家具,被褥,饰品都新换过了,姐姐以前用过的梳妆台也没了,再无半点南云裳的痕迹。
仿佛程家大院从来没有过她的存在。
斗转星移,
物是人非!
不由得,眼前又浮现出姐姐孱弱憔悴的面容,小心翼翼动辄得咎的神态,
南云秋恨得牙痒痒,
苍天有眼,此时卧房内恰好无旁人在场,正是结果仇人的良机。
不巧的是,
程天贵披上衣服,竟然出去了。
不会吧!
南云秋急得直跺脚,如果追到前院子里,肯定会惊动家丁护院,那样就麻烦了。
左思右想,不去管那么多了,大不了大开杀戒,
反正他们也不是好东西。
打定主意,
他要动手了。
刚溜到拐角处,就听到匆匆的步履声,吓得他又连忙躲回到原处,却见来人正是程天贵。
并不是要出门,
而是闲庭信步往马场方向走去。
真够霉的!
自己刚从马场那边溜过来,还得再跟过去,白耽搁了工夫。
待程天贵走远,
他猫腰钻出来,刚到拐角处,迎面险些撞到了人。
糟糕!
他迅速掏出了家伙,发现就是刚才前院里的家丁,手里端着食盘,里面烫了一壶酒,还有几样精致菜肴,
看样子是要送到马场去。
“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也不看人。”
家丁在程府应该资历颇深,或许就是程大公子的身边人,也不看对方是谁,就脱口大骂。
“啊!你,你,你是南……”
当他认出来人是谁时,刚想喊叫,就被抹了脖子。
所以说,
眼神好,未必是好事!
南云秋不得不杀他,否则喊出声就要坏事。
幸好左右没人,
他把尸体拖到窗户旁边的花坛里,索性把家丁的帽子也戴上,端着食盘径直走向马场。
中院分东西两个跨院,
西边是程阿娇的闺房,东边就是马场,各有道拱形门隔开。
远远地,就听到清脆的巴掌声,还有怒骂声。
“贱人,连孩子都看不住,要是有个闪失,我就活剐了你,滚!”
丫鬟捂住脸,哭哭啼啼从马场里跑出来,边抹泪边轻唤道:
“宝儿公子,你在哪里?”
活该南云秋点背,
他本来缩在墙柱后面,自以为很安全,绝不会有人刻意来这里踅摸,偏偏小丫鬟在找人,恰恰就寻到墙柱后。
“找死!”
南云秋本就心焦气躁,等得不耐烦了,举起带血的利刃就刺。
此刻他的心情,可以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但是,
利刃快到人家脖颈处时,他却停下了。
那是个女人,柔弱卑微的女人,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还有清晰的指痕,
他下不去手。
丫鬟看到他,也认出来了,顿时花容失色,又下意识的捂住嘴巴,生生把惊叫声堵回去了。
她是翠儿,
在整个程家大院里,就她心疼南云裳,时常为少夫人鸣不平。
看到她,就仿佛看到姐姐,
冰冷的心慢慢消融。
翠儿没有吭声,只是拼命的摇头,
她当然知道,南云秋这副模样出现在程家,手中还有带血的凶器,意味着什么。
她是在祈求,祈求他放过她。
“谢谢你曾经对我姐姐的好,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走吧!”
翠儿又拼命的点头,哭得稀里哗啦,依依不舍跑开了。
“混蛋,磨磨蹭蹭的,快端过来。”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程天贵以为是家丁。
南云秋冷冷道:
“这是断头饭,你吃得下去吗?”
“混账东西,你不想活了,竟敢咒我?”
程天贵转身挥拳就打,当他看到帽子下的那张脸时,顿时像见了鬼一样。
那张脸很遥远,很生疏,更很恐怖。
他意识到死神来了,刚张开嘴叫喊,腹部就遭受了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