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他捂住肚子,弯成了虾米,不自觉的蹲在地上。
“没想到我会回来吧?
也对,
我是一个朝廷钦犯,逃亡天涯的罪人家属,躲在阴冷幽暗的洞穴里活命,还来不及呢,
怎么还敢闯入海滨城的主宰程家大院?”
程天贵冷汗如珠,嘴唇剧烈抖动,
却发不出声音。
“当初你派我去水口镇,也陪我吃了顿断头饭,那时候,
你会想到有今天吗?
你们将我的消息密告白世仁,引来杀手时,
你会想到有今天吗?
你唆使苏慕秦设计陷害,派严有财扮作铁骑营的官兵在南郊杀我,
你会想到有今天吗?
你拿到海捕文书,指使苏慕秦在南风楼设伏杀我,
你会想到有今天吗?”
面对连珠炮的质问,程天贵哑口无言。
南云秋越说越激动,
终于等到了今天。
“你们杀我领赏邀功也就罢了,姐姐她有什么错?
她是你程家的人,朝廷并不会株连她,但是,你们却株连了她!
姐姐在你们家比下人还可怜,
给他亲弟弟塞几个钱,还要背着婆婆,她像个丫鬟一样洒扫庭除,还要处处被婆婆辱骂指责,给你们程家生了三个孩子,
她都难产了,你们还要逼着她接着生。
你们把她当人看了吗?
你们程家还是人吗?”
程天贵依旧一声不吭。
南云秋指责的那些罪行,都是程家干的,所以无言以对。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
南云秋飞起一脚,直接把他踢飞,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小崽子,你想怎么样?”
程天贵受不了折磨,喉咙里沙哑地发出咒骂,眼珠瞪得通红,仇恨的望向南云秋。
“第二次逃离海滨城时,我说过,再回来时就要杀光你程家,鸡犬不留。”
闻言,
程天贵浑身一哆嗦,自知死罪难逃,但南云秋要杀他全家,绝对无法接受。
他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宝儿,
那是他程家的未来。
脑袋里急速飞转,思索逃生之策。
“同床共枕七年,你怎么能狠心推自己的发妻落水?”
“是她自己跌入水中的。”
“那你就忍心看着她在水里挣扎?”
“我不会水。”
“哈哈,简直是可笑,当我是三岁孩童可欺吗?
你是海州水师的头目,自幼在黄河畔大海边长大,你说自己不会水,鬼都不会信。
她在水里挣扎,
你死命的打她,下得去手吗?”
“我没有打她,只是把她拖到水底。”
南云秋心都碎了,
原本他并不知道这些细节,故而连蒙带骗,目的是诱使凶手道出真相。
这也是临来时,文帝对他的交代,要他查出南云裳溺死的真相。
果然,
真相是如此绝情,如此惨烈!
春风带着寒意拂过,在地面上回旋,似在为人间的悲剧呜咽。
马场的角落摆了口大水缸,是为饮马取水用的,
他要以牙还牙,让凶手也尝尝溺毙的滋味。
拖着那条将死之狗来到角落,
程天贵知道他要干什么,求生的本能让他此时才想起求饶。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求求你看在我和云裳夫妻一场的份上,饶过我这回。你要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你还有脸提姐姐的名字,晚了!”
“嘭!”
满满的水缸溢出大片水花。
程天贵死死抓住南云秋的手,苦苦哀求,垂死之际,说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饶了我,我告诉你那批官盐的秘密!”
程天贵拼了,
生死关头面前,尽管在南家惨案之中,作为源头的官盐之谜牵扯到他程家,
他还是要说。
毕竟,人死灯灭,什么都没了。
官盐之谜,
南云秋当初在程百龄书房里偷听过,从死去的金管家嘴里了解过,但都是只言片语,仅仅是个梗概,
他并未真正掌握到完整的链条。
如果程天贵能说得明白,
接下来,对参与制造惨案的其他几家的罪行,就能顺藤摸瓜,全部掌握。
他松开了手。
程天贵哆哆嗦嗦,说出当时的详情:
太康十一年年初,
私盐买卖非常火爆,盐价大涨,程百龄一时贪心,便把盐仓中全部官盐拿出来,转手倒卖给各路盐商,
当时还指望夏天来临时,多雇些人手晒盐以弥补亏空。
不料,
人算不如天算,
那年夏季台风频仍,暴雨下了一个多月,海水盐分大减,光照不足,几方盐工又大肆械斗,死伤甚众,
整个夏天颗粒无收。
程百龄忧心忡忡,生怕朝廷查起来,不料刚刚入秋,金家便找上门,说又有大买主,开口就要采买八万石。
南云秋心头一凛,
八万石,和钦差宣布他爹的罪状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