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铁匠则坚称:
他们如数送到了武库,是负责验收入库的武库官员弄丢的。
两方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
奇怪的是,
铁匠提供不出验收的证明,而兵部在整个矿场内搜查,也没找到失踪的兵器。
此事刚开始动静很小,只传到了望京府,兵部大员遮遮掩掩,似乎不想因为区区几百件兵刃而丢人现眼,
怎奈被卜峰知悉,
他觉得事关重大便呈报文帝。
文帝龙颜大怒,认为一件兵器也不应该丢失,如果到了淮泗乱民手里,那还得了?
马上下旨,让御史台派人会同望京府衙侦办。
望京府接旨后,雷霆出击,把铁匠们抓入大牢审问。
事情看起来很简单。
断案靠的是证据,铁匠拿不出验收证明,当然要承担遗失的责任。
可问题是,
铁匠都是苦出身,靠手艺吃饭,他们绝对不敢染指兵刃,那是要掉脑袋的。
那八成是武库官员的差错,兴许监守自盗。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卓影是不会处心积虑,推荐他来监督此案的。
幼蓉把饭热了两次唤他来吃,
他都没有反应,气得幼蓉把筷子摔在他面前。
“魏大人,还挺勤于公事的嘛,你忘了你是谁,还真想要在官场大展宏图吗?”
“酸溜溜的,谁惹着你了?”
“当然是你,时三那么可怜,你为什么将他拒之门外?”
南云秋终于闹明白,
是因为时三。
他吩咐幼蓉,在府宅斜对面租赁了一间小仓房,暂时安置时三,里面进行过简单布置,能睡觉能做饭,时三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把时三带到京城来,不仅要保护他,照顾他,也是要发挥他的长处。
京城龙蛇混杂,千变万化,
眼下紧缺人手,自己和幼蓉两个人目标太大,如果碰到紧急事情,需要打探情报,传递消息,让时三去办最合适不过。
没有人知道时三的身份,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当然也就不会在意,一个衣着邋遢的拾荒者。
而且,
时三来的路上也说了,
他习惯独住,不想住在南云秋府上,闲来没事的话,仍旧上街重操旧业,还能充当他的另一双眼睛。
其实能理解时三的选择。
时三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海滨城的火坑里被带出来,内心里非常感激,故而不想成为他的负担,也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还有一层,
时三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南云秋。
还以为他是受南云秋的委托,暂时帮忙照顾,萍水相逢的关系,当然不好意思过多麻烦人家。
这番解释,
终于把同情心泛滥的幼蓉说动了。
皇宫内,
距离上次相见,也就个把月时间,文帝似乎又苍老许多。
年前患的肺热刚消退不久,又开始咳嗽重喘,随时像要断气的样子,精神萎靡不振。
脸色绯红,皮肤松弛无力,眼袋也很大,
如果不是那只高挺的鼻梁衬着,
真怀疑他有七老八十了。
南云秋从内心里感到厌恶,认为这肯定是因为杀戮太多,冤魂太多而遭的报应。
更痛恨的是,
贞妃却偎依在他的怀里,还用香帕帮他擦拭口水,以及咳出的痰。
面对污秽之物,贞妃却没有任何嫌弃,
肯定是慑于他的淫威。
再看这个娇小稚嫩的妃子,至少比他小二十岁以上,却要在枕席上遭这个老杀才的蹂躏,简直是暴殄天物,人间悲剧。
自古昏君多荒淫,他认为,
文帝就是其中一个。
等了许久,文帝才有时间接见他们。
“卜爱卿,你来见朕所为何事?他是谁?”
“陛下,他是采风使魏四才,武状元。”
“哦,朕想起来了。”
南云秋直摇头,心想是你亲自给我授奖,又亲口交代我察查南云裳的死因,还曾当众说和我很亲切,有一种天生的熟悉,
想不到这么快就忘了。
你属耗子的吗,撂爪就忘?
文帝低下脑袋,刚说了几句话,又像是要睡着了。
卜峰挺直老迈之躯,一点不着急,等文帝醒来,
才从容奏道:
“陛下,您不是交代过他事情吗?他办妥了,特来奏报。”
“什么?哦,朕想起来了,你说吧。”
“启禀陛下,臣查实,南云裳是被其夫君程天贵活活溺毙而死……”
细节每说一遍,南云秋就心如刀绞一回,
此时此地,
他却不敢流泪,还要装作一切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