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秋此时除了懊悔,失望,更多的还有愤怒。
他花了一整天的工夫,不吃不喝扑在案子上,
为何没人替他说话?
他查到了此案和铁匠无关,还想到了破解的对策,
为何不能将功补过?
两个司员虽然死的很惨,可是怎么能推到他的头上?
自己是正常问案,也就是言语上,口气上略微重一点而已。
难道官府问案都要和风细雨,言辞委婉,相敬如宾吗?
那他娘的还问什么案子,
哪个嫌犯会招供?
“卜爱卿,他是你的门生,你也说说吧。”
卜峰动容道:
“老臣向来依规行事,不徇私情,也不护犊子。
他虽然是臣的门生,臣依然奏请公事公办。
但是,
交由刑部议处,我御史台人心惶惶,
怕是今后没人再敢接这样的案子了。
如果法司的差官,御史台的采风使,都生怕出人命,担责任,都畏首畏尾,小心翼翼,那么,必将助长歹人气焰,滋生更多不法。
到那时,
好人倚墙站,恶人横着走,国将不国,朝将不朝。
教不严,师之惰,
陛下如果要重责魏四才,老臣也难辞其咎,无颜再立于朝堂之上,老臣奏请陛下允臣辞官不做,告老还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番话炸响了朝堂。
最高兴的莫过于卓影,
他暗自祈祷皇帝同意奏请,那他将走马上任。
文帝最不高兴,整个大楚朝堂,能和他说说知心话的,也是最依赖的臣子,
就是卜峰。
南云秋最痛苦,位卑言轻的他,绝不愿意牵累德高望重的恩师。
他也最感动,
卜峰为了他,竟然以辞官相威胁,而且威胁的还是皇帝。
他生怕昏君同意了,或者以胁君来治卜峰的罪。
梅礼和权书两人对视一眼,藏住心思,看不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果然,
南云秋发现,
昏君怒了。
“卜爱卿,朕没记错的话,你这是第一次以辞官来要挟朕。”
“老臣不敢。”
“你话都说出口了,还不敢?
说来说去还是魏四才太年轻,太稚嫩,思虑不周,行事不谨,这样的人难堪御史台的重任。
所以,他采风使之职,朕看……”
文帝说到此处停顿一下,俯视朝堂,要看看各方的反应。
而南云秋紧张得冒汗。
他的采风使可以不干,大不了回到江湖,但是,千万不能殃及卜峰,否则他会活在内疚和悔恨之中。
他紧张的搓搓手腕,不小心从袖口里掉出一张字条。
这一幕,
恰巧被梅礼看在眼里。
南云秋摊开一看,上面有几个蝇头小楷:
验尸,嫌犯非自杀!
几个字如同灵丹妙药,破解了朝堂上所有的难题,也解开了他的心结。
他必须要保住采风使的职位,
唯有如此,才能朝着自己设想的目标,一步步接近金家,接近韩非易。
他有足够的底气,
如果司员是被人所杀,狱卒肯定逃脱不了干系,那么望京府就在他的问案范围之内。
“陛下,罪臣有本启奏。”
南云秋高声打断了皇帝接下来的处罚。
文帝不悦道:
“你是为卜爱卿求情还是为自己求饶?如果是那样就免开尊口。”
“罪臣不求情也不求饶,罪臣是要追责治罪。”
“敢作敢当,自求处罚,倒是有几分胆识,朕成全你,马上就治你的罪。”
“不,罪臣是要治望京府的罪。”
文帝包括群臣都不解的看着他。
此事和望京府八竿子打不着,难道采风使受了权书的传染,也要胡撕碎乱咬了?
“罪臣有确凿的证据,兵部司员并非自杀,而是他杀。
在望京府大牢里,
两个关键证人被人害死,阻挠案件侦办,难道望京府不该承担罪责吗?”
老卜峰收起眼泪,
瞪大了看着他,非常惊喜。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精干可信的仵作前往验尸,如若不实,罪臣愿意罪上加罪。”
卓影心口猛地一震,忐忑不安,眼里泛出惊疑阴冷的光芒。
他感觉到,
南云秋和卜峰两个人都在打量着他。
卜峰在想,卓影是高明的仵作,或许是常年不敢这一行,生疏了?
而南云秋却识破了卓影的真面目。
既然是老仵作,那个简单的现场能看走眼吗?
就像上吊一样,
到底是自缢,还是被杀后伪装成上吊现场,医术上都有记载,
凭舌头伸出的位置,还有脖子上的勒痕就能判定。
真正让他看穿卓影嘴脸的是,
他清晰的记得,卓影两次交代韩非易,要立马将尸体烧掉,
现在想来,
就是要掩盖破绽,将他过失致人死亡办成铁案,永远也翻不了。
如此一来,
他最轻的惩罚也要被撵出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