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趟运送的数量都是十马车,可是没过多久就变为九马车。
由于少了一车,后面记载的支付金家的运费,支付矿工的工钱,铸造生铁的数量都相应减少。
可是,
矿工与铁匠说过,他们的工作量并没有减少。
奇怪,那谁在撒谎?
“你过来解释一下,为什么从十车减为九车?”
“回魏大人,这个很正常。
从乌鸦山到这里距离数百里之遥,又隔水跨河,路不好走,所以一路上有些颠簸,出现损耗非常合理。
十车能剩下九车,在诸多商号中算是不错的。
再说,
矿场是按九车的价格结算的,朝廷又不吃亏。”
郎官很紧张,但话说得天衣无缝。
“那之前为何是十车?”
“开始嘛,金家商号为了长期和矿场合作,当然要好好表现,所以都会多派辆马车跟着拉货。
但您也知道,
多辆马车就多份开支,人吃马嚼的,还有车辆的损耗,赚的钱自然就少了。
所以,
矿场和他们签订长期合作协议后,他们就不再多派马车了。”
无商不奸。
“那本使问你,九车和十车铸造的生铁重量,你们谁负责称重,可有记录?”
龚郎官朝他尬笑一下,
像是见到了外行。
“大人说笑了,
整个矿场没有称重的说法,都是按车结算,马车的式样和载重不变,金家又从来没换过马车。
而且,
那么多矿石用秤称太费力,也没必要,就像兵部那边连验收环节都省了。
反正都在矿场内,又不会凭空飞走。”
南云秋奚落道:
“你真是好牙口,不会凭空飞走,那本使兴师动众来干什么?那你说说五百把腰刀和两百副盾牌哪去了?”
“这个,这个?”
郎官哑口无言。
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反正账簿上的蹊跷变化,更加验证了老铁匠的话,突破口还是在那辆马车上。
南云秋扫视一下诸人,惊讶的发现,
早上那个赶马车的人不在其列,那人明明说他是工部的差官。
“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
“那个赶车的呢?”
姓龚的两手一摊:
“没有啊,堂堂工部的差官怎么会为金家赶车,大人您看错了吧?”
南云秋阴冷一笑:
“但愿是本使看错,否则你就要倒大霉了。来人,整个矿场掘地三尺给我搜赶车的人,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死活都行。”
龚郎官暗自惊悸,低下头颅。
重压之下,必有勇夫,
军卒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接连出现事故,虽说采风使没有怪罪,
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他们都是河防大营的精锐,被抢到御史台当个跟班的护卫,本来就不太情愿,加上卓家叔侄颐指气使的嘴脸,其实过得并不如意。
直到南云秋的出现,
他们才感受到了盼头。
军人尚武,武状元的绝顶身手让他们崇拜之至,特别是,
武状元办案的细致态度和正直作风,令人发自肺腑的赞赏。
军卒们干活毫不含糊,硬是从废弃的炉渣堆里把车夫揪出来,一顿拳打脚踢,灰头土脸的被带到南云秋面前。
南云秋指指马车的灰烬,晃晃手中的皮鞭,冷冷道:
“本使没多少耐心,说说吧。”
“小的有罪,小的该死,不该冒充工部差官,小的叫金山,是金家商号的人。”
这小子避重就轻,
也很油滑。
“说点本使想听的,比如马车是谁烧的,为什么要烧它?”
“小的对天发誓绝没有烧车,小的生怕大人追究冒充官差的罪责,便一直躲在炉渣堆里,的确不知道是谁干的。
至于为何要烧车,小的也,也不知……
哦,哦……”
说着说着,
金山忽然口吐白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然后直挺挺瘫在地上。
中毒了!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会这样?
南云秋懵了。
众目睽睽,没有作案的机会,不会是现场下毒,必是歹人提前干的,现在才毒性发作,便于洗脱下毒之人的嫌疑。
是谁?
难道是刚刚离开的江白?
当然,在场的工部差官也极有可能,他们和金山很熟稔,要不然,那身差官服饰怎么会穿到车夫身上?
车夫还在微微抽搐,
南云秋贴过去轻轻嗅了嗅,身上的确没有火油的味道,火可能不是他纵的,
但是他临死前那番结结巴巴的话,
说明应该知道为何要烧毁马车。
歹人们冒着不惜暴露的风险,一定是马车本身,
藏着重要的秘密。
眼看要揭穿金家的秘密,接近疑案的中心,第四个证人又死在他面前,
他不禁咬牙切齿,
歹人们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也越发证明,矿场疑案是个大案要案。
也如老铁匠所言,
幕后那个手眼通天的黑手,必定在酝酿滔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