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卜掌柜,令尊既然是朝廷高官,区区几百两银子应该不在话下,我等也退一步,给你三天时间筹钱,到时候再不偿还,那我们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众债主走后,卜成恼道:
“哼,我爹要有钱,我岂能受这份罪?”
金贵听了也觉得稀奇,
天下还有不贪钱的官?
他看了看门口摊子上摆的那些货色,连连摇头,暗道,就你这个外行,也想来发古玩的财,穷疯了。
当晚,
金府后院的堂屋内烛火高照,三个人把酒闲谈。
喝了大半个时辰,金贵酒酣耳热。
“一钱,你再敬金贵一杯,他为了金家受苦啦。”
金不群居于上首,仔细观察脸红脖子粗的下人。
他不相信,金贵什么都没招供,姓魏的会放他回来。
于是,
以接风为名摆下鸿门宴,
他很清楚这位下人的秉性,逃脱不了酒色财三样,哪样都能要了金贵的命。
满杯下肚,
金贵非常的满足,桌上还摆着掌柜的送给他的慰问钱,满满当当的肯定不少,心里觉得都有点对不住人家。
“金贵啊,你是我最欣赏的手下,我也有意提拔你做金府的副管事,不过有个要求。”
有吃有喝有钱拿,还要升官,
这趟牢没白坐。
金贵心花怒放,感激道:
“老爷您说,奴才无不从命。”
“没别的,就是要忠诚,什么事都不能欺瞒我。
千万不要相信姓魏的话,你是我自家人,心要向着我。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赶紧告诉我,我也好及时应对,避免中了姓魏的圈套。
你放心,
有一钱作证,我不怪你,还照样兑现诺言。”
金不群面带笑容,
眼神殷切而真诚。
在金一钱鼓励的目光下,金贵被酒精冲昏了头脑。便把牢里的经过和盘托出,还顺带着把卜成的热闹也说了。
金不群听得心惊肉跳,
坐立不安。
他销毁了所有的证据,而金贵却将它原原本本还给了人家,这样一来,他金不群就成了西郊矿场疑案的头一个罪人。
金不群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脸上的笑容却仍旧没变。
“嗯,我就喜欢忠诚的下人。你俩继续喝,我去加壶酒。”
转了一圈回来,金不群手里换了一个酒壶,亲自走过来斟酒:
“金副管事的,我来给你满上。”
“哎哟,奴才官再大也不敢让老爷倒酒,奴才自己来。”
“不要见外嘛,我就破例给你倒一次,来,干了它。”
旁边的金一钱胆战心惊,
亲眼看到金贵饮下那杯夺命酒。
说话间,
金贵口鼻流血,腹痛难忍。手指酒壶,哆哆嗦嗦:
“老爷,这酒……”
“没错,酒里有剧毒,你背叛了我,还痴心妄想升官发财,给你留了全尸就算开恩了!”
“金不群,你好狠毒!我应该听魏大人的话,远走高飞……”
“畜牲,胳膊肘朝外拐。一钱,你去剁碎了他,扔到笼子里喂狗。”
金一钱脊背冒汗,两腿发软,感觉老爷是杀鸡儆猴,故意做给他看的。
说不定下一次挨剁的,
就是自己了。
金不群余怒未消,站起身,闭目沉思。
他实在想不通,采风使为何要打探陈年旧案?
那个感兴趣的大人物是谁?
应该是卜峰!
当年,卜峰上蹿下跳,打探官盐案真相而不得。而今,笔录落在卜峰手里,只要陈奏到御极殿,他金不群就要玩完了。
院子里走了多少圈,
他都不记得了,脑海翻腾,思索自救之策,忽然灵光一现,落魄无助的卜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此时,
他还没有把魏四才和南云秋划等号。
金一钱刚剁完人回来,就接到了新的任务,要去给卜成雪中送炭。
狼獒的撕咬声在静夜里更加瘆人,金不群却被激发了斗志,狠狠道:
“无毒不丈夫,姓魏的,你一念之仁放了金贵,恐怕要后悔一辈子。”
在南云秋看来,
金家在两场案件中的轮廓已勾勒清楚,作为商旅,是被那个罪恶链条中的大鳄所支配,充当了马前卒的角色,
至于背后那些你死我活的争斗,未必介入得很深。
接下来,
应该是攻克韩非易那道坎了。
他以为,两个链条,韩非易都参与了,而且,发挥的作用应该比金家大,是中间承上启下的角色。
但是,堂堂府尹,却被金一钱当众掌掴,又颠倒了他的判断。
另外,
韩非易在他脑海里,恶人形象根深蒂固,可是在观前街,那勤于公事的模样,定期赈济饥民的善举,又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越来越看不透,
那个年轻有为的大楚高官,究竟是善是恶,
是正是邪?
正如眼前韩府破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