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外人听起来,事情还是蛮简单的,但是细细品味起来,却疑点重重。
连金贵都觉得纳闷。
金家一辆马车能装十五石官盐,七八十辆车,就算全部满载,也就装一千石,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八千石,
说是衙门都已经认可了。
最大的破绽就在于此。
和程天贵交代的一样,金家从海滨城向程家买走八百石的盐,自己估计又凑了凑,最终是一千石的官盐上路,
随后谎称被劫八千石。
令他没想到的是,中间的差额竟然是由官府承担。
也就是说,
金家白赚了七千石的钱。
第二个破绽就是那块腰牌!
没听说出门打劫杀人,还随身携带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那不是疏忽大意,而是想早点到大牢吃断头饭。
还有一个破绽也很明显!
那就是韩非易的及时出现。
事发地距离京城有七八十里地,韩非易怎么会那么快就赶到了?
神行太保?
还是肋生双翼?
即便太平县是望京府的治下,上官下来巡查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堂堂府尹一般不会跑到县里的郊野去遛跶。
所以,
金贵说当时很凑巧,韩非易就在彭家庄调查饥民作乱之事,是适逢其会。
恐怕没那么巧,
而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最后一个破绽,南云秋就是打破脑袋也搞不清楚。
事发地距离河防大营将近二百里,南万钧为何要长途跋涉,跑那么远去劫盐?
盐劫走又运到哪里去了?
劫走那么多马车,浩浩荡荡动静很大,难道不怕被官府发现吗?
距离南家惨案的真相,又靠近了一步,好几个破绽都需要金家和韩非易交代。
好在源头基本弄清楚了,就像矿场疑案一样,
接下来就是要弄明白结尾。
即,
仅凭一块腰牌,为何就把罪责扣到了南万钧头上?明知破绽百出,南万钧为何爽快承认?
还有,
官盐的差额怎么解释?
如果说七千石被金家吞掉,那么,按照圣旨上所说,南万钧劫夺了八万石,那七万两千石的差额又怎么解释?
以金家的胃口,绝不会咽的下去。
有那么大胃口的人,
想来就应该是:
幕后那个协调统筹的大人物!
“小的能否冒昧问大人一句,事情尘封了多年,已成铁案,再无人问津,您为什么要旧事重提?听说里面牵扯极大,您不怕惹祸上身吗?”
金贵的口吻,不知是关切,
还是威胁?
“冤案不管过去多少年,还是冤案,总要有大白天下的时候。”
南云秋不加掩饰,慷慨激昂。
可他见到金贵狐疑的眼神,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
又连忙掩饰:
“此案和本使无关,而是有个大人物很感兴趣,他授意本使打听的。对了,你出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否则金家头一个就会宰了你。”
“大人放心,小的攒了不少银子,大不了一走了之。”
南云秋如约放走金贵,对他来说也没有了价值,而且他料想,
金贵为自身安危,不会吐露半个字。
但是,
金贵重获了自由,就改变了想法。
他不想再回到贫瘠的乡下老家,他离不开灯红酒绿的京城,当然也就离不开金府吃香喝辣的日子。
殊不知,
他打错了算盘。
路过一爿店铺,见门口吵吵嚷嚷围了不少人,金贵还有心思去看看热闹。
原来是家古玩店,
近两年不知从哪吹起了这股风,有钱人非常钟意古玩字画,也有很多人附庸风雅,不懂装懂,通过购买收藏来显示自己的品味。
其实,
再风雅的古玩,也掩盖不了他们由内到外的腐臭之气。
但偏偏就有不少人自欺欺人,沉浸其中。
有买的,就有卖的,
内外城里,像这家规模的门店如雨后春笋。
“卜掌柜的,你的货款拖欠三个月了,今天必须要付清。”
“你还好,他欠我的我都快半年了,妻儿老小还等买米下锅呢。今天要是不还,我就不走了。”
“诸位掌柜的听我说,不是我不还。唉,上个月敝店遭人陷害,进了批假货,钱都赔光了,看看能不能再缓一阵子?”
“不行!那是你的事,要是还赖账不给钱,别怪我们告官。”
卜掌柜的被人欺骗,本身就窝着火,
此时火气也撒出来了:
“实话告诉你,我爹就是当朝御使大夫,你们去告吧,看看望京府敢不敢派人来?”
金贵本来想走,
闻听是卜峰的儿子被人围堵,又停下脚步。
“那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去击登闻鼓,告御状,反正也活不下去了。”
“说的就是,欠债不还,你还有理了?”
债主中有个脑子比较活络,
认为,
为了几百两银子,不至于搞得两败俱伤,
便打起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