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魏大人认为本官有罪,可以公事公办,至于其他的,那是个人脾性而已。本官向来谦卑,喜欢礼下于人,这个不为罪吧?”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当真以为,本使不清楚你的罪责吗?”
南云秋拍案而起。
韩非易此刻却十分从容,
还打趣道:
“本官忘了魏大人是武状元出身,须臾之间便能要了我这个文弱书生之命。本官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有没有罪责,自己心里也清楚,悉听尊便。”
南云秋恼了:
“你还好意思以书生自诩?就怕你读了那么多圣人书,做出的却不是圣人事。满口道德文章,满肚子藏污纳后,你丢了读书人的脸!”
闻言,
韩非易如遭雷击,痛苦的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
良久,他冷冷道:
“魏大人请回吧,本官不欢迎你。”
“哼!你当本使要来吗?怙恶不悛,不知好歹,你收拾好铺盖,准备滚回兰陵老家吧。”
“且慢!”
韩非易见他拂袖而起,止住了他。
“魏大人不简单嘛,你怎么知道我是兰陵人?”
“韩大人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声名在兰陵官场有多臭吧!
那个韩薪不就是倚仗你的庇护,在当地作威作福吗?
他不就是因为曾资助你读书求学,有恩于你,才在兰陵欺男霸女,无人敢问吗?”
“放屁!”
韩非易盛怒之下爆出粗口,眼睛死死盯在那副“非我”的字轴上,双唇哆嗦无法平静,
喃喃道:
“他当初要是真资助我,我又何曾会落到今日的下场!”
“告辞!”
南云秋气呼呼的要走,
他不明白为何提到韩薪,自诩为儒雅书生的韩非易,怎么会歇斯底里,如此失态?
难道韩薪是扯虎皮做大旗,招摇撞骗而已,韩非易根本就不是他的靠山。
还有,
韩非易说自己落到今日的下场,又是什么意思?
位居三品高官,
这个下场还不好么?
“魏大人,本官只想说一句,耳听未必为虚,眼见未必为实。不送!”
“爹爹快来,爷爷摔倒了,很疼的。”
两个大人在争吵,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小姑娘。
六七岁的样子,长得非常漂亮。明亮的大眼睛望向陌生的南云秋,有些拘束,还有些紧张。
南云秋认识她。
她叫韩嫣然,在魏公渡时曾经见过。
韩嫣然还约他到府西街家里做客。
时过境迁,不敢相认了。
他马上换做笑脸,装作很慈祥的样子,以免吓得人家小女孩。
韩非易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往后院跑去,
南云秋此时却不忍心离开,跟在后面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后院是几间破败的老屋,屋前的空地上,种的不是修身养性的花花草草,而是成畦成垄的蔬菜,角落里还养了很多蛋鸡。
屋门半开,
原来是老头子从床上掉了下来,扭伤了腰,一动也不能动。
韩非易非常焦急,上前就要把他爹扶起来,刚刚触碰到,老汉就嚷了起来。
“慢着,让我来。”
南云秋练家子,平时幼蓉没事,常常教他些简单的医术,故而略知一二。
他上前轻轻伸手搭在老汉背后,慢慢触摸到伤处,边和老头聊天,边指上发力。
突然间,关节发出响声,
老头惊奇的瞪大眼睛,
好像不怎么痛了。
然后,南云秋又将他稳稳的托起来,放在床上。
“非易啊,这位后生能耐真大,又体贴人,这样的朋友,你要好好对待。”
韩非易不敢说实话,敷衍道:
“孩儿知道了。爹,您先歇会儿,孩儿一会再过来服侍您。”
“非易啊,爹说过多少次了,爹硬朗着呢,不需要你服侍。你走到今天不容易,要把精力花在公事上,对得起你的职位,对得起你的俸禄,赶紧走吧。”
“知道了爹。”
韩非易眼含热泪,走出屋子。
南云秋此时才发现,老汉腿脚不灵便,平时不是躺,就是坐在轮车上,体质还是可以的,不像是多病的样子。
那么,
刚才韩非易抱的药罐子哪去了?
小男孩的出现回答了他的问题。
肯定是韩非易的儿子,两三岁,一蹦一跳的,伶俐可爱,过来就抱起他爹的腿,话还说不连贯:
“娘,娘药,吃药。”
“魏大人见笑了,拙荆卧病在床,实在是接待不周,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那就不叨扰了,告辞。”
“我送魏大人。”
送至门口,南云秋突然问道:
“韩大人既然有钱行善赈济饥民,为何不雇两个仆人照顾令尊和令妻,也可以改善改善家里吃用的条件。”
“惭愧惭愧!
我出自乡野人家,不习惯让别人服侍,也不放心别人来照顾家人。
我个人的俸禄养活一大家人,勉强还可以应付,
好在家人也体恤,粗茶淡饭已经知足了。”
南云秋心想,
你书房里那么多金银财宝,就别装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