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涧父子越信以为真。
酒桌上就四个人,没有外人,说话很方便,也显得私密,更容易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
接风洗尘三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南云秋才勉强亮出自己的身份。
王涧其实听儿子禀报过,
仍装作十分惊讶的表情。
“哎呀,原来是御史台的魏大人,下官久仰大名,今日才得一见,荣幸之至。魏大人年轻有为,初入官场就蒙卜老大人垂青,前途不可限量。”
“哪里哪里?”
南云秋拱拱手,很谦逊。
“御史台是个得罪人的地方,采风使也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使,
不过,
陛下既然钦点了本使,岂有不肝脑涂地,以报皇恩的道理?
其实,
本使有时候还真羡慕王县令,能替天巡狩,造福一方呢。”
对方竟然还是万岁爷钦点的,王涧恨不得当场和他换帖拜把子。
想想自己的遭遇,
禁不住大发感慨:
“岂敢岂敢,魏大人有所不知,清江县地处荒僻,远离京城,且民风彪悍,穷山恶水,下官在此蜗居四年之久,着实不易。”
听他的意思,
好像在抱怨朝廷,把他扔到荒郊野外就不管不顾了。
当然,
也似乎想请南云秋回京后,帮忙说说话的意思。
“下官清楚,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巡查郡县,地方是治是乱,官员是廉是贪尽在掌握。不知魏大人今日密访下来,对敝县的评价如何?”
“甘于清贫,恪尽职守!此乃本使对县令大人的评价!”
南云秋脱口而出,
又感慨道:
“坦白说,本使武状元出身,一介武夫,让我在此苦守四年都熬不下去,真是难为王县令了。”
这八个字的评价让王涧诚惶诚恐,
感激涕零。
仿佛这几年的罪没白受,
仿佛找到了娘家人。
其实,他们奸猾父子在清江县敲诈勒索,横征暴敛,无所不用其极,搞得民生凋敝,官逼民反。
这些,
南云秋在淮河渡船上就有所耳闻,在南家老宅,还有黄良家那里,看得也很清楚。
“什么?魏大人是武状元?”
“惭愧,不值一提。”
“不不不!值得大书特书,还和下官有渊源,下官再敬大人一杯。”
“哦,什么渊源?”
“请大人满饮此杯,下官定当奉告。”
南云秋确实不知道对方卖什么关子,一饮而尽。
“这么说魏大人是信王爷的门生喽?”
“是的,本使称王爷为老师,王爷待我天高地厚之恩,本使也有幸经常到王府做客。”
王涧脸上不是羡慕,
而是得意之色。
“王府门前是对汉白玉石狮子,前院还有镂空的琐形围栏,后院还有从不开启的建筑,是吗?”
南云秋惊奇的瞪大眼睛。
侯老汉所言不虚,王涧和信王绝对有渊源,否则身为荒僻之地的小县令,信王府的门朝哪开都不会知道。
“县令大人对王府如此熟悉,莫非也是王爷的座上客?”
这个“也”字用得好,
不着痕迹的拉进了和王涧的距离。
王涧把椅子朝他身边挪了挪,故作高深道:
“不瞒大人,下官在信王府呆了二十年,所以下官敢高攀魏大人,因为咱们的确有渊源。”
原来,
王涧竟然就是王府的家奴,服侍信王长达二十年,
论资历,仅次于太监阿忠。
由于资历很深,且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四年前的那天,
就是南万钧之案发生前三天,也是信王在朝廷深得文帝信任,最嚣张跋扈的那段时间,王涧便摇身一变,
从家奴完成到县令的华丽转身。
“其实,下官来这鸟不拉屎的清江县,就是为南家而来……”
王涧说得绘声绘色,南云秋听得惊心动魄。
此时,一匹快马来到县衙,马上人飞步叩响门环,
急促而猛烈。
值守的差官是个捕头,乃王涧的内侄,仗着姑父是县令,在清江县也属于横着走的角色。
捕头此刻正在里面饮酒,以为有人来喊冤告状,满肚子火,
开门就骂:
“他娘的,没长眼睛啊,有事明天再来。”
“混账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啪!”
来人给他来了个响亮的耳光,然后亮出腰牌,吓得他屁滚尿流。
“王涧何在?”
“在,在望月楼宴客。”
“糟糕,来晚一步。快,头前带路。”
马上人心急如焚,生怕王涧老毛病又犯,捡到筐里都是菜,什么话都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