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家奴的酒后之言,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照亮了信王的真容,
也指明了南云秋苦苦寻找,而始终无法破解的谜底。
尽管这只是整个南家惨案的一部分,
却是最重要的一环。
王涧没有直说,而且有些含蓄,甚至还很隐晦,
但是,
南云秋身处其中,却听得一清二楚。
在南案发生前后,大楚好几个大将军,特别是手握重兵镇守边关的将领,先后被清洗,撤职的,调离的,坐牢的,
还有被暗杀的。
其中有两三位,还是当年追随文帝共同打江山的宿将元勋。
那些被清洗的将领,都具有相同的特点:
和信王不和,或者说凭借自己的军功和文帝的偏爱,拒绝信王的拉拢收买。
兔死狐悲!
南万钧作为那些将领中的佼佼者,最出类拔萃的带头大哥,几次上书为他们辩解,
可是,
那时候文帝病得很重,大有油尽灯枯之兆,随时准备传位给信王,根本没有精力再去调查了解是否冤屈,更不会去推翻信王办成的案子。
发现没有如愿后,
南万钧除了在僚属面前痛骂信王之外,也无计可施。
他自信,
自己手握雄兵数万,又是文帝的结义兄弟,信王惹谁,也不敢惹他。
加之随后文帝竟然奇迹般康复,又能正常理政了,他就更不以为意了。
殊不知,
他痛骂诅咒信王那番话,被人添油加醋密报给信王后,信王怀恨在心,便着手准备除掉他。
按常理来看,
想杀一位全副武装,出行都有大队人马保护的大将军,谈何容易?
但信王却能做到。
他有一支神秘的力量,武功高强,而且悍不畏死。
此外,他在河防大营也有内应,其中一个内应位高权重,每天都能见到南万钧。
出人意料的是,
刺杀工作还没完成,信王不知从哪里得知绝密消息,
说,
文帝已经秘密下旨,要拿南万钧开刀问斩,而且还要先带到京城问罪受审,搞得身败名裂之后再处死。
信王起了疑心,
他深知南万钧和文帝明面上是君臣,背地里称兄道弟,关系非常亲密。
那么,
到底是什么让他俩反目成仇,整个朝廷无人知道。
后来,
信王不知怎的,有如神助,洞察了那道圣旨的真实用意,在极度兴奋中,筹划了对付南万钧的方案。
可惜那个时候,
王涧已经走马上任,离开了信王府,后来发生的情况,也只是略有耳闻。
据说,
南万钧被杀后,信王手舞足蹈,背地里感谢文帝帮助他完成了任务,消除了心头之恨。
王涧从儿子口中得知,采风使此行密访的任务,巴不得把南家惨案说得再惨点才好。
而且,还邀功说,
他是如何对付南家族人的手段。
这样的话,采风使就会把他的功劳带回朝廷,争取早日升迁。
所以,酒宴上,
他挑的都是采风使愿意听的话。
殊不知,字字句句都如同在南云秋的伤口上撒盐。
南云秋听得肝肠寸断,
心如刀绞。
他埋怨爹爹粗心大意,
他痛恨信王心如蛇蝎,
他更要诅咒文帝的过河拆桥,失心疯的拿并肩作战的结义兄弟下毒手。
但他听了一大筐的话,
最后却发现:
信王虽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且提前预谋,包括派王涧来清江任职,目的就是要将南家赶尽杀绝,以防死灰复燃。
可是,
信王只是做好了杀南万钧的准备,
但最终的凶手还是文帝。
“下官其实也很委屈的,王爷派下官来要斩草除根,可是,南家族人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故而,
南万钧的大部分族侄提前如鸟兽散,剩下的没几个近亲。
本官也只能把虾米当大餐,随便捕杀了几个。
南家另外的族人则迁走逃离,也有一些落了草。
要说下官最大的成就,
就是传播南万钧的罪状,让他身败名裂,然后带领百姓们毁了南家老宅,刨了南家祖坟而已。
虽说做的还不够,可是下官已经尽力了!”
“不,王县令,你已经尽力了。”
此刻,
南云秋的手里那双筷子,仿佛变成了两只铁钎子,真想狠狠朝王涧的双目戳去。
这个狗贼,
对南家的杀害不遗余力,罪孽深重,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来,还谦逊地说,
自己杀的人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