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桌椅板凳摆放得很整齐,不像有打斗过的痕迹,而且,
死者身上的穿戴也很整齐,更是不同寻常。
如果真是仇杀,除非一招致命,否则,多多少少会有些打斗的痕迹。
还有,
如果是仇杀的话,凶手不可能有耐心,等死者穿好衣裳和鞋子后再动手。
换句话说,
按照作案的时间大致判断,死者那时候应该已经睡下,而睡下时不会身穿外衣外裤的。
特别是江白,
作为兵部郎官,更讲究衣容举止。
眼前的情状,诸多的疑点,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
那就是:
死者和凶手是熟人。
南云秋大概还原出当时的情形。
行凶者在外面叫门,江白听出来人的声音,从容穿好衣衫鞋子,不加防备便打开房门,估计肯定还问了一句:
“兄弟,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叫我兄弟,回家都不知会一声,怎么着也要给你接风呀。既然接风不成,那就只好给你饯行了。”
“什么践行?”
“就是送你上路!”
言罢,
拔刀便当腹捅去。
江白万没想到好兄弟会突施毒手,脸上肯定是惊愕的表情,绝望的面容。
这个时候,
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紧攥凶手的手腕,或者拼命握着凶器,哪怕双掌被割断。
估计凶手此时拔不出利刃,于是抬脚就踹,
江白被踹的趴在地上,拼命朝床前爬。
凶手见状,
朝他后脖颈又是致命一刀。
没错,江白的左掌没什么大碍,而右掌应该是紧攥利刃所致,几乎被完全割断,只有大拇指还完好无损。
南云秋翻看死者手掌,居然惊奇的发现,手掌下遮盖了蘸血写成的“王”字。
旁边的王骅吓得脸色突变,
惊叫道:
“不,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头,你慌什么?天下只有你一个人姓王吗?”
南云秋冷冷道。
他把尸身整个翻起,发现“王”字的左边还有一个“人”字。
人王,什么意思?
“吓我一跳!”
王骅长出一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
这时,仵作匆匆赶到,当即验尸并填写尸格,这样才能作为断案的证据。
忙完之后,
南云秋询问死者大约死于什么时辰,仵作说大概是昨夜三更尾,四更头上。
也就是说,
距离现在过去了三个时辰左右,可是,
南云秋触摸到的尸体已经凉透。
奇怪,似乎也太快了,
难道是乍暖还寒的原因?
仵作退下后,南云秋仍然被江白那死不瞑目的绝望深深震撼,尤其是那根笔直的食指,死死指着床底的方向。
他恍然大悟。
他叫来几个衙役,让把床榻翻转过来,然后仔细搜寻。
在床板的中间,
南云秋发现有道直直的缝隙,便用力敲打两下,有片木板脱落了,露出一个洞口。
然后,
里面稀里哗啦响,掉出来很多金条银块,足足有千两之多,把围观之人看得目瞪口呆。
夹杂在眼花缭乱的财货之中,还有个小包裹。
南云秋解开一看,里面竟是本簿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每次拿钱的时间和数量。
册子最后一页还留下一行字,
令人触目惊心的一行字!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江白聚敛这么多钱,来呀,全部没入官库。”
“不必了王大人,这些东西本使要悉数带回京城。”
“嗯,却又是为何?大人不是来密访南家之事的吗?”
眼看巨大的财物要从嘴边溜走,比割他的肉还心疼,
王涧心有不悦,问道。
“实不相瞒,本使奉命来清江密访,共有三件大事。”
南云秋撒谎也是信口拈来,反正是密访,谁也不敢多问,谁也不敢怀疑。
“敢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县令大人莫急,等会本使自然会告诉你。对了,那还事关你的功过前程。”
王涧闻言心里一凛,
唯唯道:
“哦,下官不急,有劳大人了。”
这时,捕头从房门后面捡到一件带血的凶器呈送过来,王骅当即断定:
是竹刀,流民惯用的兵器。
南云秋接在手里,那是用粗毛竹的竹片打磨而成,极为结实锋利,凶狠程度不亚于惯常的腰刀。
流民人多,很难搞到官差配备的腰刀,至于河防大营那些军卒冲锋陷阵的钢刀,他们更难得到。
彭大康之所以在西郊矿场出苦力,正是看中了兵部打造的钢刀。
但是,
流民再笨,也不至于在凶杀现场留下作案工具。
栽赃嫁祸,却弄巧成拙。
南云秋发出轻轻的鄙夷声,目光却定在门板上的那个凹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