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的概念在腐骨沟深处变得模糊,只有暗河水流的涨落和岩壁荧光苔藓明暗的微弱变化,提示着时间的流逝。陆明渊盘坐于洞穴凸岩之上,如同化作了石像的一部分,唯有左臂时而缓缓探出,掌心处流转着混沌色的微光,指尖仿佛在无形的琴弦上拨动,每一次轻触,都牵引着周遭能量漩涡中那些看不见的“秩序碎片”发生极其细微的震颤与消解。
“法则蚀痕”的实践,远比预想的更加精细、耗神,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悟。
最初几日,他进展缓慢。目标“秩序碎片”的甄别就是一大难题。能量漩涡中充斥着无数互相冲撞、纠缠的法则乱流,如同沸腾的汤锅,要从中准确识别出那些既具有一定“结构”(可供分析)、又相对“孤立”或“低活性”(降低风险)、且处于“僵死”或“错误”状态(便于解构消化)的碎片,需要极高的感知精度与耐心。他时常耗费数个时辰,才能锁定一个合适的“目标”。
解构过程更是如履薄冰。自在真意构建的“超越性场域”必须与目标碎片的“逻辑框架”保持一种微妙的“错位”与“覆盖”,既不能强行对抗引发激烈反弹,又不能完全同化失去自身特性。这需要对目标碎片内在规则的高度理解,以及对自在真意炉火纯青的操控。失败是家常便饭,要么场域构建不稳提前崩溃,要么刺激到碎片引动小范围法则乱流爆发,在洞穴内激起一阵能量风暴,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但每一次失败,都是珍贵的经验。他的感知在一次次尝试中变得更加敏锐,对色界基础法则的“语法”和“词汇”开始有了朦胧的认知。左臂的法则亲和力在这种高强度的“触摸”练习下,似乎也愈发得心应手,甚至能提前预警某些碎片内部潜在的不稳定节点。
渐渐地,他开始掌握节奏。成功“蚀刻”并消化第一个碎片后,反馈而来的“秩序灰烬”与信息流,虽然微弱,却让“逆道之种”有了一丝实实在在的“饱足感”,其表面的混沌光泽也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更重要的是,他对那段关于“局部灵气密度梯度”的僵死规则的理解,让他对此处能量漩涡的部分紊流现象,有了源头上的认识。
成功的喜悦是短暂的,更多的是沉浸于这种抽丝剥茧、直指本源的研究过程中的专注与宁静。他仿佛一个最耐心的考古学家,在秩序的废墟中,小心翼翼地清理、辨认着每一块残砖断瓦上的铭文,试图拼凑出这座庞大迷宫曾经的部分蓝图,并悄悄留下自己的注释。
七日过去,陆明渊成功完成了对三片不同类型“秩序碎片”的“蚀痕”。收获颇丰:
-一片是关于“暗影能量(一种在特定光谱下活跃的能量形式)折射率”的过时标准(因附近地质矿物成分变迁而失效),消化后,他对洞穴内某些区域光影扭曲现象的理解加深,左臂对类似属性的能量波动感知也敏锐了一分。
-一片是来自某个古老预警系统的“异常震动频率识别”子模块碎片,早已与主系统断开,却依旧固执地试图分析暗河水流的声音。消化它,让陆明渊获得了一些关于色界震动传感规则的基础知识,对环境中细微的震动变化(如远处岩体移位、生物活动)的感知能力有所提升。
-最复杂的一片,是一段涉及“低阶能量回路自我修复协议”的残缺代码,因其本身逻辑矛盾(要求同时满足两个互斥条件)而陷入死循环,成为一段不断消耗微量能量却无产出的“垃圾进程”。消化它耗时最长,也最危险,几乎引发小范围的逻辑悖论冲击。但成功之后,“逆道之种”的成长最为明显,混沌色泽明显浓郁了一丝,且陆明渊对色界底层能量回路的“僵化”与“预设性”有了更深刻的体会,这对他未来可能尝试干扰或侵入类似系统,提供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三次成功的“蚀痕”,带来的直接力量增长微乎其微,大概只相当于苦修数日的灵气积累。但其隐性收益巨大:对色界法则的认知深化、对自身自在真意操控的精进、左臂感知力的强化、以及“逆道之种”根基的稳步夯实。这是一种厚积薄发的积累,是在为未来可能的爆发,打下最坚实、最契合此界环境的基础。
然而,就在陆明渊准备向第四个、也是能量漩涡中心一片体积稍大、结构更复杂的“淤积规则团”发起挑战时,一次来自外部的、微弱的扰动,打断了他的修炼。
那并非直接的能量冲击或神识扫描,而是一种极其隐晦的、通过地脉或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底层能量网络传递过来的“共振涟漪”。就像平静湖面极远处投入一粒小石子,传到此处已近乎于无,若非他左臂感知力因连日“蚀痕”而异常敏锐,且刚刚消化了与震动相关的规则碎片,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涟漪的源头……似乎在腐骨沟的更深处,偏向“地脉淤塞点”的方向,距离他此刻位置大约数十里。性质……混乱、尖锐、充满了挣扎与毁灭的意味,绝非自然现象,更像是……战斗?而且不是大规模、高能量的对战,更像是小范围的、激烈的、近乎搏命的厮杀,能量波动被刻意压制在一定范围内,但其中蕴含的“律令之力”特有的僵化锋锐感,以及另一种更加狂野、混乱、充满求生欲的反抗力量,依然透过地脉隐约传来。
“巡狩队?在追猎?”陆明渊立刻联想到老鬼口中的巡狩队,以及石魁手臂上的“律令灼痕”。从波动强度看,战斗双方的能量层级似乎都不算太高(至少没有达到让他感到心悸的天仙层次),但激烈程度非同一般。
他心神微凛,立刻收敛所有修炼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漏形幻真诀”悄然运转,整个人仿佛与岩壁阴影彻底融为一体。同时,他将左臂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不再专注于洞穴内的能量漩涡,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声呐,仔细捕捉、分析着那断续传来的微弱涟漪。
战斗持续时间不长,大约只有百息左右。那股狂野混乱的反抗力量在几次剧烈的爆发后,迅速衰弱下去,最终戛然而止。而“律令之力”的波动在短暂停留、似乎进行了一番“清理”或“标记”后,也开始向着腐骨沟外围方向移动,逐渐远去。
一切重归“平静”,只有暗河的水流声依旧。
但陆明渊知道,那片区域,刚刚发生了一起“清理”。某个(或某群)像老鬼、石魁那样的“边缘存在”,很可能已被巡狩队抹去。战斗地点距离老鬼他们之前活动的区域不算太远,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忧虑。虽然与那两人只是短暂交易,并无深交,但若他们出事,不仅意味着少了一个潜在的信息来源,更印证了巡狩队清剿网的确在收紧,甚至可能已经波及到他提供给老鬼的那个“临时避风点”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