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秘人正从侧门离开。他走得很慢,左足落地迟缓,似有旧伤。斗篷掀开一角,露出袖口银线绣的回纹——是北境戍堡工匠所用标记,只有参与过军械改良的人才可佩戴。他拐入北墙小巷,身影隐入夜雾。
沈令仪记住了他的步态、袖纹、声音。
她没立刻跟上。现在追,容易暴露。她贴着墙根退回西园,摸出袖中一小块炭笔,在裙内衬上快速画下那人袖口纹样。又用指甲在左手掌心划下“左跛、银纹、哑声”六字。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过半。
她靠着假山坐下,闭眼调息。体力尚未恢复,昨夜在御书房未能回溯记忆,如今肩伤隐隐作痛,额角也渗出冷汗。但她不能歇。刚才那几句话,牵出的不只是密信内容,而是整个布局的命脉——谢家不仅通敌,还在等一个时机,而这个时机,恰好卡在萧景琰集结人手的七日之间。
她必须再靠近一次。
起身时,她从花坛边拾起一片落叶,撕下一角,夹在耳后。这是与影鳞约定的标记:已见目标,准备跟踪。
她绕到北墙外巷口,蹲在排水沟旁阴影里,盯着小径尽头。约莫半炷香后,一只黑羽雀飞落屋檐,短促鸣叫两声。信号确认,路线安全。
她起身,沿着墙根潜行,脚步放得极轻。巷道曲折,两侧高墙耸立,月光只能照进窄窄一条。前方拐角处,那人的身影再次出现,正沿着宫墙北段缓步前行。
她保持距离,借廊柱与树影掩护。对方似乎并无警觉,一路直行,穿过两道偏门,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库房前。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而入。
沈令仪伏在十步外的柴堆后,观察四周。库房外无守卫,但地面有新踩踏痕迹,墙角堆着几个空药箱,封条印着工部字样。她记下位置,没贸然靠近。
片刻后,门内传出低语,仍是那沙哑嗓音:“东西明日送到。记住,放回原处,别动账册。”
另一人应了一声,声音陌生。
她没再听下去。信息已够。此人与工部有关,能接触账册,且负责传递物资——很可能是谢太傅安插在宫中的暗线。而他腿伤、袖纹、声音伪装,都指向一个可能:他曾是戍堡匠官,后叛逃或被收买。
她悄然后退,沿原路返回凤仪宫外围,藏身于北园假山后。
月光斜照在飞檐上,瓦当投下长影。她望着那扇曾透出密会人影的窗,手指收紧。
现在她知道,敌人不止在明处。那个神秘人,才是串联通敌、账目、兵权的关键。
她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凤烬令。
只要再有一次机会,她就能撬开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