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傅指节捏得发白,玉板险些落地。他强撑镇定:“陛下若疑臣,可交三法司彻查。但凭一婢女私献之物,便定臣通敌之罪,恐寒天下士心!”
“婢女?”萧景琰冷笑,“她所呈者,非一人之言,乃铁证三册。你可知这‘北线岁输’账本用纸,是谢府私库特供?纸背水印为双鹤衔枝,全京仅你一家定制。”
谢太傅喉头一哽。
萧景琰再道:“传工部笔墨司掌事——昨日已验明,此账本墨汁含松烟三分、珍珠粉半钱,正是谢府书房专用墨。你每旬初五批阅家信,惯用此墨,笔迹比对无误。”
殿内死寂。
谢太傅后退半步,嘴唇微颤,终未再言。
萧景琰站起身,声音冷峻:“即刻起,彻查谢家通敌案。御史台立案,禁军接管谢府内外门户,所有文书账册尽数封存。谢太傅暂免朝会,归府待查。”
两名禁军将领上前,不言不语,立于其后。谢太傅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忽然踉跄一步,扶住柱子才稳住身形。他未再争辩,转身离殿,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岁。
群臣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看靴尖,有人偷瞄同僚,三大老臣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惧意。边镇相关官员已有请辞之意,但此时无人敢动。
沈令仪立于侧廊阴影处,始终未发一言。她看着谢太傅被“护送”出殿,看着禁军持令奔赴谢府,看着那份名单在朝臣间悄然传阅。头痛再度袭来,比昨夜更甚,像有铁锥在颅内搅动。她紧咬下唇,身体微微颤抖,手死死抓住廊柱。
萧景琰退朝后未走,独坐御座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册账本,翻开,嗅到一丝极淡的沉水香——那是谢太傅常熏的香料,残留在纸页边缘。他眉峰微动,合上本子,放入案底暗格。
沈令仪被唤至殿外回廊等候。一名宦官低声传话:“陛下命您回东宫歇息,不必随驾。”
她点头,转身沿宫道而行。脚步缓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颈后凤纹灼痛不止,账本虽已交付,但她知道,这只是开端。
前方东宫门影渐近,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碎发,忽觉袖中轻颤——那支鎏金簪还在,谢昭容曾赐予她的心腹婢女,沾过堕胎药的那支。证据尚未用尽。
她刚踏进回廊拐角,听见身后急促脚步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