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东宫侧殿的烛火已燃尽三根。沈令仪坐在案前,手指按在颈后,那道凤纹仍在发烫,像烙铁贴着皮肉。她昨夜翻墙回府时扭了脚踝,此刻右膝压着地砖,酸胀直往上钻。桌上三册账本封得严实,蜡印完整,写着“呈陛下亲启”四个字,墨迹未干。
她起身,将账本拢入袖中,推门而出。宫道上霜气未散,踩上去沙沙作响。守门宦官见是女史江氏,欲拦又止——前日帝君亲命她出入无禁,谁也不敢多言。
乾清宫外,萧景琰正在更衣。内侍捧着龙袍候在一旁,他站在铜镜前,指尖抚过袖口暗绣的云雷纹。听见通报声,他抬眼望向门外:“让她进来。”
沈令仪低头走入,双膝跪地,袖中账本取出,置于紫檀案上。她没抬头,只道:“臣有先皇后遗物关联国本,恳请陛下亲阅。”
萧景琰落座,翻开第一册。纸页展开,户部边饷记录与北线输送数目逐条对照,差额达三万石粮、五千斤铁器,接收方皆为狄营左帅名下。第二册载明密折调包时间,恰是三年前宫变前七日,谢太傅当夜入宫面圣,留牌住宿。第三册名单列得清楚,七人姓名旁标注职务与联络暗号,其中三人乃今日早朝必至的六部老臣。
他翻完最后一页,搁下账本,指节在案上轻叩两下。室内无人敢出声。
“你何时发现的?”他问。
“月圆夜所见。”她答,“非人力可造。”
他目光移向她颈后,素巾遮住大半灼痕,但边缘露出的一截纹路已泛红发烫。他沉默片刻,将三册账本卷起,收入宽袖之中。
“随朕上朝。”
勤政殿钟鼓齐鸣,百官入列。谢太傅立于文官前列,仙鹤补子朝服整洁,玉板执于手中,面色如常。他咳嗽两声,声音低沉,与往日无异。
萧景琰登临御座,未行常礼,直接开口:“三年前宫变旧案,朕命重查。今日有新证呈递,诸卿静听。”
他挥手,内侍捧出账本,当众开启。户部尚书上前核对边饷账目,手指一抖,差点打翻茶盏。刑部侍郎低头速览名单,额角渗出细汗。三位老臣立于原地,脸色灰白,不敢抬头。
谢太傅终于动容,上前一步:“陛下!此等私录,来源不明,岂能作为定罪凭据?臣忠勤三朝,岂容构陷!”
“构陷?”萧景琰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北线岁输账目与户部底档不符,差额三万石粮草,去向何在?你当夜留宿宫中,次日便有边关急报称沈家军叛逃,如今查明,那封急报是你亲手调换。你说,是不是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