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谢家自掌事人谢允死后便一蹶不振,树倒猢狲散。
那位年仅十七的谢家幼子谢羚,已许久不在人前露面了。
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清越笑声:
“王爷相召,岂敢不来?”
月光下,一名白衣少年缓步而入。
他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正是谢羚。
他走到萧寒川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草民谢羚,见过王爷。”
萧寒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坐。”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谢羚在末席坐下,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抬眼,看向萧寒川:“王爷是怀疑,劫盐案与我有关?”
“否则,这玉佩作何解释?”
“那是家父遗物。”谢羚神色平静,“三月前不慎遗失,草民也曾报官备案。王爷若不信,可调苏州府卷宗查验。”
滴水不漏。
萧寒川盯着他,忽然笑了:“不愧是谢太师之子。可惜,你算漏了一件事。”
谢羚瞳孔微缩。
“劫盐案那夜,苏州城宵禁。”萧寒川缓缓道,“所有出入记录,府衙皆有备案。”
“你,谢羚,很凑巧的是,当夜在城南‘清风楼’与友人吟诗作对,直到子时方归。有掌柜、伙计、友人共七人为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但我的人查到,清风楼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
水榭中空气再次凝固。
谢羚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面上却还带着笑:“王爷说笑了,清风楼乃风雅之地,怎会有密道。”
“有没有,搜过便知。”萧寒川截断他的话,站起身。
“今夜宴饮到此为止。诸位,假票之事,三日内若无人自首,本王便按窝藏罪论处。”
“凡持假票超过十张者,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他转身离去,走到水榭门口时,回头看向谢羚:
“谢公子,好自为之。”
月光洒在萧寒川离去的背影上,拉得很长。
水榭中死寂良久,忽然有人摔了杯子:
“谢羚!你惹的祸,别连累我们!”
“就是!红莲教是什么东西?那是反贼!你谢家竟与反贼勾结!”
指责声此起彼伏。
谢羚坐在末席,垂着眼,静静喝酒。
等声音渐歇,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那位最先发难的老盐商脸上。
“陈老,”他声音很轻,“您府上三姨娘,上月生了个儿子吧?”
老盐商脸色骤变。
“听说孩子左肩有块胎记,形如弯月。”谢羚微微一笑,“巧了,草民认识一位相士,说这等胎记乃‘天煞孤星’之相,克父克母。陈老若不信,可请来一观。”
老盐商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
谢羚又看向另一人:“张会长,您那批从南洋走私的香料,藏在太湖西山岛第三处岩洞,可还安全?”
“你…你怎么知道!”
“还有李老板,您与知府大人往来的账册,副本好像不在府中,而在百花巷柳姑娘的妆奁里?”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每说一句,便有一人面如死灰。
最终,水榭中再无声音。
谢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诸位,谢家虽倒,但百年根基还在。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至于假票、劫盐…王爷要查,便让他查。查不查得到,那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门口,月光洒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记住,江南,终究是江南人的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