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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瞎子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出来。

那间平房的门平时是不关的，有时候虚掩着，有时候敞着，方便进出。今天不一样。今天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门板跟门框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连窗户也从里面拉上了窗帘。胖子端着一碗刚炸好的花生米，站在那扇门前犹豫了半天，想敲又没敲，最后把碗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转身走了。他经过院子的时候朝我摊了摊手，表情是“我也没办法”。

“他在里面干嘛呢？”胖子压着嗓子问我。

“不知道。”

“那小哥坐那儿又是干嘛的？”

我看了一眼枣树么都没有。他就那么坐着，面朝那扇关着的门，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门板上，像一尊被安置在那里的、安静而沉默的守卫。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搭在膝盖上，肩膀没有任何紧绷的痕迹，但他的位置精准地堵住了通往那扇门的唯一一条路。你要走到那扇门前，必须经过他。你经过他的时候，他会看你一眼。那一眼不重，但你接不住。

胖子端着一碗面条，试图从旁边绕过去。他走到小哥面前，小哥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就一眼。胖子停住了，站了两秒，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又看了看小哥的脸，然后转身走了。他把面条放在堂屋的桌上，说了句“凉了别怪我”，自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吃自己那碗。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我没有端着东西，也没有找借口，就是往那扇门的方向走。我走到小哥面前，他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你觉得你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我停在他面前，跟他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我想从那半步里挤过去，但他的椅子摆得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堵死了那条缝。

“小哥，里面到底在干嘛？”

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落在那扇门板上。他的意思很明确——门关着，就是不让进。至于里面在干嘛，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不说，或者他觉得我不知道更好。哪个原因都一样，结果是一样的。

“那你总得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出来吧？”

这次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那么一点“你等着就是了”的意思。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石阶上坐下来。胖子端着碗从堂屋门口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一口面条，表情是“你也进不去吧”。我冲他摇了摇头。他把头缩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从枣树的枝丫间漏下来，照在石板地上，照在那扇关着的门上，照在小哥的肩膀和头发上。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把枣树叶子吹得沙沙响。那扇门依然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连翻纸的声音都没有，连脚步声都没有，连椅子被挪动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间空房间。但我知道里面有人。里面的人正在做一件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那扇门一直到下午才打开。

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很涩的吱呀声，比平时更响，像是门板被卡了很久之后终于被推开。黑瞎子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沾着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烟味，不是药味，是一种更复杂的、很难说清楚的气味，像是把很多种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之后产生的反应。他的袖子卷到了小臂，手指上沾着一些深色的粉末，指甲缝里也塞着什么东西。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像是刚从一间暗室里出来，需要重新适应光线。

“饿了，”他说，“有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