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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从堂屋里探出头来，看到黑瞎子终于出来了，表情复杂。“有，都凉了。我去热。”

黑瞎子摆了摆手。“不用热，凉的就行。”

他在石桌旁边坐下来。他坐下来的位置刚好是平时我坐的那把椅子，但我没说什么，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小哥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但没有坐下，只是靠着枣树站着，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那目光不重，但很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胖子端着一碗凉面和几个包子出来，放在黑瞎子面前。黑瞎子拿起筷子，埋头就吃。他吃面的时候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吃得很快，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一碗面很快就见底了。吃完之后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着嚼着，才放慢了速度。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大徒弟，”他忽然开口，嘴里还嚼着包子，“你明天别出去了。”

“为什么？”

“明天跟我出去。”

“去哪？”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去个地方，见个人。”

“什么人？”

“一个知道些东西的人。”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那种懒洋洋的、不太认真的样子，但他刚才在屋里待了一整个上午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像他。他在里面做什么？那些沾在手指上的深色粉末是什么？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奇怪气味是什么？他不说。小哥站在旁边，表情也很平静，但他没有帮黑瞎子解释，也没有阻止我问。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种在枣树旁边的柱子，安静而有分量。

“行，”我说，“明天跟你去。”

黑瞎子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经过小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我几乎没看清，但我知道那一眼里交换了什么东西。黑瞎子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又关上了。这一次比上午关得更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小哥躺在我旁边，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手指在被子落在水面上，然后就没有再动。

我没有翻身，也没有说话。窗外有车喇叭声从巷子那头传过来，很闷，像是隔了一层水。那声音响了三四下就停了。然后是很长的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