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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来叫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我是被门板敲响的声音弄醒的。三下，不重不轻，节奏很稳，像是算好了力度不会吵到隔壁的人，但又刚好能让屋里的人醒过来。我从被窝里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刚过。窗外还是灰蓝色的，院子里有脚步声，小哥大概已经起来了。我穿好衣服推开门，黑瞎子站在院子里，外套穿好了，鞋也穿好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大徒弟，叫胖子起来。”他把杯子放下，“十分钟后出门。”

我去敲胖子的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谁啊”，我说“瞎子叫我们出门”，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翻身的声音、掀被子的声音、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门拉开一条缝，胖子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肿着，一脸“这么早叫我起来是要我命吗”的表情。

“几点？”

“六点过。”

“他疯了？”

“不知道，你快穿衣服。”

十分钟后胖子推开门出来了，外套拉链没拉，一边走一边扣。他嘴里叼着一块昨天剩的饼干，含混不清地问黑瞎子“去哪”。黑瞎子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旁边站着小哥，两个人一人手里一杯热水，冒着白汽。他把手里另一杯没喝过的递给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塞给胖子。

“跟着走就是了。”黑瞎子推开门。

胖子嚼着饼干跟上去，嘴里嘟囔着“最好是有重要的事，不然我回去接着睡”。

我们出了巷子，拐上那条稍宽的街。天还没有全亮，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没几个。路灯还亮着，黄澄澄的光照着路面，被薄薄的晨雾裹着，看起来有些发虚。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前几天快，但也算不上赶路。胖子走在他旁边，饼干吃完了，开始喝水。小哥走在我旁边，步子很稳，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个小区。小区很旧，楼不高，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丫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黑瞎子在靠里的一栋楼前停下来，按了单元门的门禁。过了几秒，门锁咔嗒响了一声，门弹开了一条缝。他推门进去，我们跟着上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漆面磨掉了一大半。三楼，左边那户。门虚掩着，黑瞎子推门进去，里面有人说了声“来了”。

是个老头。坐轮椅，腿上盖着一条毯子，靠在客厅的窗边。屋子里很暖和，暖气烧得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和旧书混在一起的气味。客厅不大，靠墙摆着几个书架，书摆得很满，有些地方叠了两层。茶几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坐。”老头指了指沙发，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来。黑瞎子坐在老头旁边的椅子上，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老头，又塞回去了。老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这是老周，”黑瞎子说，“以前在长白山那边待过，待了很多年。”

老周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看我们三个人。他的目光在胖子脸上停了一下，在小哥脸上停了一下，在我脸上停得最久。那种看不是打量，更像是在辨认什么。

“瞎子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老周开口了，声音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长白山那边，确实有些东西。不多，但有。你们要的东西，在那边的老林子里头，有人见过，也有人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