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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说“跟去看看”的时候，语气很轻松，跟去菜市场买菜差不多。我跟着他出了镇子北头，沿着昨天走过的那条土路往前走。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路面上的碎石子照得亮晶晶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一点雪的味道，比早上冷了一些。张海客走在我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步子不大，但节奏很稳，像是一个习惯走长路的人。

走到那块长满苔藓的大石头旁边，张海客停下来蹲下来，伸手在石头上摸了一把。苔藓很厚，手指按下去能陷进去一个坑，水从苔藓里渗出来，沾在他手指上。他看了看手指上那点水，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

“这边的苔藓厚得不太正常，”他说，“石头表面能长这么多苔藓，说明这块地方的水汽比周围重。要么是地下有渗水，要么是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往外渗水。不管是哪种，都跟那几棵桦树的土质异常对得上。”

我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石头周围的地面。石头脚下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一些，湿漉漉的，草也长得更密。再往远处看，周围的草就矮了下去，颜色也浅了。这种分布不均匀的水汽分布本来也算常见，但跟桦树那边的情况一联系，就有点不太对了。

张海客站起来，往左边那条窄径看了一眼。“昨天你们是从这边走的？”

“对。”

“那就顺着走一段。不走太深，看看沿途有没有别的痕迹。”

我们顺着那条被踩出来的窄径往里走。两边的草长得很快齐腰深了，有些草茎上挂着干枯的穗子，被风一吹就沙沙响。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张海客忽然停住了。他蹲下来，拨开路边的一丛草，露出，颜色比周围的草深一些，已经半枯了。压痕的轮廓不太规则，但能看出是人的脚印，大概有三四道，方向朝着里面，旁边还有几道往回走的痕迹。

“有人走过，”张海客说，“大概半个月前，跟老头说的时间对得上。”他站起来，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了看，“从这边进去的。走得不快，步子间距不均匀，有人背了重东西。”

“你怎么知道背了重东西？”

他指了指其中一道脚印的深度，“这边深，那边浅。空着手走路，左右脚的压痕深度差不了这么多。只有背了重东西，重心才会偏。”

我低头看了看，确实有一道脚印比旁边几道都深，压痕的边缘也更清晰，像是被踩实了的。张海客把这些细节看得很仔细，他的眼睛大概受过某种训练，能在一堆杂乱的信息里挑出有用的东西。

我们顺着脚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又发现了一处痕迹。这次是几根被砍断的灌木枝，断口很新，大概也是最近的事。断口边缘有些发干，但还没变黑，说明砍的时间不长，跟那伙人进出山的时间对得上。灌木枝被砍断之后扔在路边，位置很随意，像是有人急着开路，没顾上收拾。

张海客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断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小塑料袋和一把折叠刀。他用刀尖把断枝边缘的树皮刮下来一点碎屑，装进塑料袋里，封好口，放回口袋。“拿回去看看跟那些桦树

继续往里走了一段，路变得更难走了。地面上的草虽然被踩过，但周围的灌木越来越密，有些地方得侧身才能穿过去。张海客在前头开路，他用折叠刀把挡路的细枝砍掉，动作很快，但砍完之后会把断枝往路边拨一拨，尽量不留下新的痕迹。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几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的白头发，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张海客这个人，以前打交道的时候总觉得他隔着一层东西，说话做事都留着一手。但现在他走在前面，砍着树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跟上了没有，那种隔着的什么东西忽然变得薄了一点。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张海客再次停下来。这次他停得比前几次都突然，我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他站在那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前面的地面。我从他肩膀旁边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然后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