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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这条石头路继续往北走。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面的树忽然变稀了，能看到一片空地。空地的边缘有几堵矮墙，是用石头垒的，高度大概到人的腰，墙头上长着厚厚的苔藓和枯草，被雪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墙的形状。墙的后面，能看到几间房子的屋顶，也是石头垒的，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经塌了，露出

下沟村。

我们站在村口那块空地上，环顾四周。村子很小，大概只有七八间房子，有些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地基和半截墙壁。有几间还勉强立着，但屋顶上的窟窿也很大，雪从窟窿里飘进去，把里面的地面盖了一层白。村子的正中间有一棵很大的老榆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裂得很深，枝丫伸出去老长，但大部分已经枯死了，只有最高处还有几根枝条上挂着干枯的叶子。

黑瞎子站在村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张海客说：“先绕一圈。看看有没有人。”

我们沿着村子外围绕了一圈。雪地上没有新的脚印，没有任何有人活动的痕迹。几间房子的门窗都烂了，有些门板倒在地上，被雪埋了大半。有一间房子的屋顶上压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雪面上干干净净的，连鸟爪子印都没有。村子里没有活人的气味，连动物都很少见，只有几只麻雀在榆树的枯枝上蹲着，偶尔扑腾一下翅膀。

绕完一圈之后，黑瞎子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我们走进了村子。第一间房子塌得比较彻底，屋顶整个塌下来了，木头和瓦片混在一起堆在地上。第二间稍微好一点，墙还在，屋顶塌了一半，里面有一张歪倒的木桌和两把断了腿的凳子。第三间、第四间也差不多，都是被时间掏空了的壳子，里面的东西烂的烂、塌的塌，没什么能用的。

第五间不一样。

第五间在村子的最里面，靠着后山的坡脚。房子比其他的都小，墙却垒得厚，石头之间的灰浆抹得很密实，墙面上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抹灰的痕迹。屋顶没有全塌，前面塌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房梁，但后面大半还是完整的，瓦片虽然旧，但排列得还算整齐。门板还在，半掩着，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门框上的铰链锈死了，推起来很涩。

黑瞎子推开门，侧身进去了。我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断掉的竹竿，大概以前是用来撑窗户的。屋里很暗，屋顶的窟窿透下来一束光，照在正对门的那面墙上。墙上有几个钉子，钉子

小哥从后面走进来，绕过我，走到屋子最里面的那面墙前面。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瓦片和烂木头拨开，露出墙根底下的一块石板。那块石板不大，跟周围的地面颜色差不多，但边缘有一条很细的缝隙。小哥把石板掀起来，，用麻绳扎着，麻绳已经发黑了，油布表面也沾了泥，但包还是完整的。

小哥把油布包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里面还裹了一层报纸，报纸已经黄得发脆了，一碰就碎，日期看不清楚，但纸面上能认出几个字，大概是“一九六几年”的。报纸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封面是牛皮纸的，用线缝的，缝线已经松了，但还没有断。册子的纸张很旧，边角卷曲发黄，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楚——钢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黑瞎子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然后从我手里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一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找到了。”他说。

“这就是老周说的那本？”胖子凑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肩膀上，往册子上看。

“应该是。”黑瞎子把册子翻到后面几页，“前面是药材的记录，后面有方子，还有几段关于下沟村的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把册子摊在桌上，“最后面还记了一件事——那些‘成了’的人，后来去了哪里。”

所有人都凑过来了。我站在桌子旁边，看着那本薄薄的册子摊在桌面上，纸页在从屋顶窟窿里漏下来的光线中微微发黄，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一扇正在打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