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的漆黑通道,深不见底。
定海神珠在底部散发微光,如同深渊中唯一孤星。通道内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五人身影,扭曲拉长,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诡异画廊。
张无忌立于通道边缘,混沌雷瞳凝视下方。左瞳银光流转,试图穿透神珠周围那层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查的绝对黑暗;右瞳金芒微闪,感应着从黑暗深处传来的、比魔影更加古老沉凝的魔性波动。
“宗主,神珠状况似乎很不妙。”钟灵上前一步,眉心青木真元自发流转,对那蔚蓝光芒中挣扎的生机感到本能亲近,更对缠绕其上的污秽黑纹感到厌恶,“那些黑色裂纹里的气息……和血藻同源,但更加凝练、顽固,像是有生命般在侵蚀神珠核心。”
张三丰拂尘轻摆,目光扫过通道内壁那些不自然的平滑切面,沉声道:“此通道绝非天然形成。像是被某种极致锐利、或极致腐蚀的力量,以固定频率长久冲刷而成。老道怀疑,下方那片黑暗,恐怕并非单纯魔气,而是……某种‘实体’的呼吸或律动所化。”
剑雄怀中古剑轻吟,清冷眸子盯着通道深处:“有东西在看着我们。不止一个。”
张乐平搓了搓手,雷光在指间噼啪作响:“管它几个,来一个劈一个!老爹,咱们直接下去?”
张无忌缓缓摇头:“下方黑暗,连我的混沌雷瞳都难以完全看透。贸然深入,恐有不测。”他目光扫过通道边缘那些光滑如镜的内壁,若有所思,“章纲曾提,此地有心魔幻境与上古遗迹……或许,破解之法,不在强攻,而在‘寻迹’。”
他抬手指向通道内壁某处:“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与整体光滑面格格不入的凹凸纹路,像是被刻意掩盖的刻痕。
张三丰拂尘一点,一缕精纯的太极道韵如水银泻地,顺着岩壁流淌而下。道韵所过之处,那些被隐藏的纹路如同被清水洗去的污迹,逐渐显现出来——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简陋却传神的壁画!
第一幅:数名身着古朴袍服、气息浩瀚的人影,围着一枚璀璨的蔚蓝珠子,双手结印,道道光华注入珠子,珠子下方是一片翻腾的黑暗魔海。
第二幅:蔚蓝珠子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光幕镇压魔海,魔海中有无数扭曲黑影挣扎嘶吼。
第三幅:光幕稳固,魔海平息,但珠子表面出现细微裂痕。那些人影有的盘坐于珠子旁守护,有的则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第四幅:漫长岁月后,珠子光芒渐黯,裂痕扩大,魔海再次翻涌,黑影爬上光幕……
第五幅:壁画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记录者遭遇了不测。
“这是……上古修士封印魔渊、立下神珠的经过。”张三丰抚须叹道,“神珠镇压魔渊,却也在无尽岁月中被魔气持续侵蚀,终至如今地步。”
张无忌目光落在第三幅与第四幅壁画之间的空白处:“缺失了一部分。或许,上古修士留下了后手或提示,但被后来者——比如魔影,或者时间本身——抹去了。”
他沉吟片刻,对众人道:“通道下方危险未知,直接闯入非智者所为。我们沿通道边缘小心下行,寻找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或线索。注意,此地心魔幻境恐比中层更强,务必紧守心神。”
五人不再多言,沿着通道边缘光滑的岩壁,开始缓缓下行。
定海珠光罩收缩至仅包裹五人,光芒内敛,避免过度刺激下方黑暗。避魔鲛珠蓝光流转,抵御着越来越浓的、仿佛实质的阴寒魔压。
下行约百丈,通道直径未变,但周围光线越发黯淡。唯有底部那点神珠微光,如同指引,却也如同诱惑。
突然,钟灵脚步一顿,低呼:“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侧岩壁光滑处,突兀地伸出一截灰白色的、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物体。走近细看,竟是一只从岩壁中“生长”出来的、人类手掌的化石!手掌五指微张,指尖指向下方,姿态像是在最后时刻仍想抓住什么,或是指引方向。化石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度感。
“是上古修士遗骸……被此地魔气与特殊环境同化,与岩壁融为一体了。”张三丰蹲身查看,指尖轻触化石,“掌骨莹润,隐有玉光,生前至少是化神期体修。连这等存在都陨落在此……”
张无忌凝视那指向下方的化石手掌,混沌雷瞳微闪:“它在指引方向。或者说,这位前辈最后的神念执念,化作了这‘路标’。”
他率先朝着化石手指的方向继续下行。果然,每隔数十丈,岩壁上便会突兀出现类似的“化石路标”——有时是一截臂骨,有时是半张模糊的脸孔轮廓,有时甚至是一道深深的、仿佛以指力硬生生刻出的箭头刻痕。
这些路标蜿蜒向下,逐渐偏离了直通神珠的最短路径,而是朝着通道侧壁某个方向延伸。
又下行约三百丈,前方岩壁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半嵌入通道壁的、直径约十丈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巨力强行轰开,残留着淡淡的、与魔气截然不同的灼热锋锐气息。洞口内漆黑一片,但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残破的“空间”感。
“就是这里了。”张无忌在洞口前停下。
无需多言,五人闪身进入洞内。
眼前景象,让即便见多识广的张三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半坍塌的地下洞窟。洞窟穹顶高约百丈,但大半已塌陷,露出外面通道的漆黑岩壁。地面布满碎石与积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朽坏气息。
然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洞窟中央保存相对完好的那片区域——一座残缺的、以某种青黑色玉石垒砌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边长三丈,高约九尺。八个角上各立着一根残缺的石柱,石柱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等古老图腾,虽已风化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雕工的精湛与蕴含的磅礴道韵。祭坛中央,是一个凹陷的、同样呈八角形的池子,池底积着薄薄一层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未知液体。
祭坛四周,散落着数十具姿态各异的遗骸!
这些遗骸并非化石,而是保持着陨落时的原貌——有的盘坐于地,双手结印,周身笼罩着早已黯淡的灵力光茧;有的俯卧在地,手中紧握着断裂的法器,指向祭坛方向;有的背靠石柱,头颅低垂,仿佛在沉睡。他们衣袍样式古老,与壁画中人物相似,虽历经无数岁月,却因洞窟特殊环境(或许是祭坛残存力量保护),未曾完全腐朽,只是变得干枯脆弱,皮肤紧贴骨骼,如同风干的标本。
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前方,一具保持跪坐姿态的遗骸。他面朝祭坛,双手高举过头顶,托着一块约三尺长、一尺宽的暗青色石碑!石碑表面布满裂痕,却依旧屹立不倒,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上古遗迹……果然在此。”张无忌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遗骸,最后落在那块石碑上。
钟灵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具遗骸,来到祭坛边,青木真元自发感应:“祭坛里……残留着很纯净的五行灵气波动,尤其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非常均衡。但都被污染了,变得浑浊暴烈。”
张三丰则蹲在一具盘坐的遗骸旁,仔细观察其手印与周身黯淡的阵法纹路,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些前辈是在此布下‘五行轮转大阵’,以祭坛为基,试图远程辅助定海神珠,平衡其力量,延缓魔气侵蚀!看这手印与阵法残留,是最高等的‘生生不息’循环之阵,若非外力强行打断或核心被污,足以运转万年!”
张无忌已走到那跪坐遗骸前,凝视石碑。
石碑上的文字,正是上古沧澜文,与碧澜真君所赠海图同源,但更加古奥。他混沌雷瞳银光扫过,文字含义自然浮现心头:
“余乃昆仑巡察使·玄戊,奉敕协镇沧澜。今魔渊异动,神珠力衰,污秽侵染。吾等集五行灵珠于此,布轮转大阵,欲助神珠净污维稳。然魔念狡诈,暗渡陈仓,竟污灵珠本源,阵基反噬,同修尽殁于此。”
“余燃尽残魂,留此残碑警示:神珠之污,深植其核,非蛮力可除。需以至纯五行本源之力,徐徐冲刷替换,或以至高‘世界本源’之力强行净化重塑。前者需寻五行先天灵物,后者……非界主之境不可为。”
“后来者若见碑文,可取吾怀中‘五行定位盘’,凭此可感应未被污染之五行灵物方位。集齐五灵,或可一试。若力有不逮……速退!切莫惊动神珠下‘渊魔之眼’,彼乃魔渊于此界之投影,若彻底苏醒,沧澜倾覆在即!”
碑文至此而终,最后几字刻得极深,透着一股绝望与急迫。
张无忌目光下移,看向那跪坐遗骸怀中。果然,在其干枯的双臂环抱间,藏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呈五色流转的罗盘状物品。罗盘中央指针静止,周围环绕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区域,此刻皆黯淡无光。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五行定位盘”取出。
就在罗盘离开遗骸怀中的刹那——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