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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抵达石柱(2/2)

“所以,要等。”奢崇明的语气陡然沉下来,眼神变得锐利,“必须等辽东那边的确信——要确确实实查到,明军主力被后金拖在辽沈,连山海关的兵都调不出来!到那时候,劫狱、起兵,一气呵成!”

他走到墙边,展开一幅西南舆图,朱砂笔重重圈住“石柱”二字,又在旁边画了个箭头,直指永宁:“马守应,你亲自去石柱一趟,别露面,让眼线盯着阿济格的动静——秦良玉把他关在哪?守卫多严?有没有空子可钻?摸得越细越好。”

“是!”

“张令,”奢崇明转向另一名亲信,“你立刻派人去湖广、陕西的驿道上盯着,不管是行商还是驿卒,但凡从辽东过来的,都给我拦下问话!问清楚后金最近有没有大动作,明军是不是在辽阳城布了重兵,熊廷弼那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要活口,要实信!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张令应声而去,偏厅里只剩下奢崇明和窗外聒噪的蝉鸣。他重新拿起那枚青玉虎符,在掌心慢慢摩挲。雷洪被抓的烦躁渐渐被一个更大的念头取代——阿济格就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或许能漫过整个西南。

但他清楚,这盘棋的关键不在石柱,而在辽东。只有那边的战火足够旺,永宁的火种才能燎原。

“努尔哈赤啊努尔哈赤,”奢崇明对着舆图上的辽东方向低语,像是在跟千里之外的对手对话,“你可得加把劲,把明军的骨头啃得再碎些……”

窗外的日头爬到正中,黄葛树的影子缩成一团,像个蓄势待发的拳头。永宁司署的寂静里,藏着比西南潮热更汹涌的暗流,只待辽东的烽火传来信号,便要冲破堤岸。

午时的辽阳城外太子河畔,辽地的阳光灼人,太子河水波光粼粼,如同洒满了碎金。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涉水渡河,甲胄的反光与粼粼水光交相辉映。赵率教勒马立于河湾一处高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渡河场面,直到最后一队士兵湿漉漉地踏上东岸,他才挥手下令:“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来自通州大营的新军士兵们熟练地挖灶生火,有来自南方的浙兵哨长,正操着带口音的官话,向围拢过来的辽兵示范如何将番薯块与采集来的野菜一同炖煮:“瞧好了!这玩意儿顶饱!炖得烂糊了,养胃!比那硬得硌牙的干粮强多了!”远处,另一支从广宁卫赶来的援军也已抵达,正在十里外安营扎寨,他们的炊烟与辽阳城头传来的苍凉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战地的独特景象。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异常的车轮碾压碎石的闷响从后方传来,压过了河水的流淌声。赵率教皱眉转头,只见后卫的旗语兵正奋力挥动信号旗禀报:澳门匠头督运的红夷大炮队刚刚越过首山。那十门沉重的火炮被分装在二十辆特制的铁轴大车上,每车都需要四匹健骡奋力拖拽,深深的车辙在河滩的红粘土上留下近半尺深的痕迹——昨日渡过沙河时,已有两门炮陷入淤泥,工兵填进去三车碎石才勉强拉出,此刻距离辽阳大营尚有十五里崎岖路程,看来注定要星夜兼程才能抵达了。

“辽人守辽土……”赵率教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调兵令牌,抬头望向辽阳城墙上那硕大的“保家卫国”标语,嘴角忽然扯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期望的笑意,“等秋收了,得让弟兄们都尝尝这‘天启仙根’——听说南边一亩地能出快三十石,咱们辽阳的黑土地,没道理比他们差!”

未时的笨港官署后试验田,热带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热浪,吹得田垄上一望无际的番薯叶片沙沙作响。颜思齐粗粝的手掌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由海船送达、来自福建的书信,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信纸上“泉州亩产二十八石”那几个墨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的眼睛和心神。

“他娘的……”他猛地低吼了一声,嗓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怒气,反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怔忡。身后的陈衷纪默默递过水壶,低声道:“大哥,福建布政司衙门来的消息,加盖了火漆官印,做不得假。”

颜思齐夺过水壶,猛灌了几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忽然,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田埂,近乎莽撞地蹲下身,双手近乎虔诚地小心翼翼拨开表层泥土。当看到那些在茂密藤蔓下悄然生长的、饱满硕大的块根时,他竟伸出粗壮的手指,极轻极缓地触摸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绝世珍宝。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那股惯常的粗豪被一种罕见的郑重所取代:“传我的话下去!让弟兄们夜里分班轮值,给老子把这片田守好了!防野猪!防山洪!更要防人手脚不干净!七月!等到七月秋收,老子倒要亲眼称量称量,咱们笨港这块宝地,究竟能结出多少斤两!”

亥时深夜的紫禁城万籁俱寂,唯有乾清宫西暖阁的窗棂透出温暖的烛光。烛火被精致的纱质风帘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朦胧,轻轻流淌在铺展于紫檀木大案上的一卷《蚕桑织造图》绢本设色画稿之上。

朱由校刚放下勾勒细节的御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便见李成妃端着一只白玉小碟悄步进来,碟中是几颗浸在冰水里的、色泽诱人的梅子。

“陛下。”李成妃微微屈膝,声音温软得如同辽东初春时节悄然融化的雪水,“尝尝新腌的冰镇梅汤?御膳房特意选了辽东进贡的酸梅,用蜜渍了,又拿冰镇着,最是解乏。”

朱由校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坐。”

李成妃依言在案边一张绣墩上侧身坐下,将玉碟轻轻推至皇帝手边。朱由校用银签刺起一枚梅子送入口中,一股沁人心脾的酸甜冰凉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批阅奏章带来的疲惫。

“还记得你家乡那片酸梅林子吗?”他忽然问道,目光仍落在画稿上,语气似是随意闲聊。

“记得的。”李成妃的眼尾微微弯起,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小时候常跟着阿爷去林子里摘梅子,树枝上的尖刺总是不小心勾破衣裳袖子。那时候啊,就天天盼着梅子快些熟透,阿娘会用攒下的蜂蜜细细地腌渍起来,藏在陶罐里,能从入秋一直甜滋滋地吃到开春。”

“等辽东彻底安稳下来,”朱由校放下银签,目光转向她,烛光在她细腻的鬓角跳跃,“让驿道上的马匹,多往京城送些辽东的酸梅。”

李成妃闻言,唇角抿起一抹浅笑,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划着:“陛下宫里的梅汤,滋味更甜些。”

“哦?”朱由校挑眉。

“家乡的酸,是挂在枝头、一年到头盼着的念想。”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这宫里的甜,是捧在手里、实实在在的安稳。”

暖阁之外,更漏声声,滴答着时间的流逝。此刻,无人提及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无人忧心远方的军粮调度,更无人思索那广袤疆域上的风云变幻。只有跳动的烛火、冰凉的梅汤,和这一句句轻缓漫溢的闲话家常,如同太子河畔细腻温润的沙砾,无声无息地漫过这深宫之中难得偷来的一隅静谧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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