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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5章国富民安(2/2)

“罗三才,”她忽然扬声,“让后队的苗兵弟兄来认认,这田是谁家的。”

很快,十几个裹着麻布的苗兵跑过来,其中一个瘸腿的老苗兵看到田垄上的竹编记号,忽然跪倒在地,用生硬的汉话哭喊:“是……是阿爸的田!他说……说等收了番薯,就给我娶媳妇……”

秦良玉扶起老苗兵,从亲兵背上解下一个布袋,倒出里面的薯种——那是她特意从石柱带来的“耐寒种”。“告诉寨里人,”她将薯种塞进老苗兵手里,掌心的老茧蹭过对方粗糙的指腹,“秋收后,我带白杆兵来帮你们补种。这些种子,先种在河岸的沙地里,耐旱。”

老苗兵捧着薯种,忽然对着河对岸磕了三个头,那里的山坳里,还埋着他儿子的尸骨——上月为了护这半片田,被叛军的刀砍断了腿。

“将军,”罗三才指着队伍里的担架队,“伤员们说,想走慢点,看看沿途的苗寨。”

秦良玉望向远处的山峦,永宁河的水流正漫过焦土,在石缝里冲出细小的绿痕。“传令下去,”她翻身上马,白杆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光,“每日行三十里,遇苗寨就停半个时辰。告诉弟兄们,咱们回石柱,不是逃,是守着这方水土,等明年番薯长起来。”

队伍缓缓移动,白杆兵的长枪在肩上轻轻晃动,枪尖挑着的麻布幡上,“保境安民”四个大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河岸边的老苗兵还在侍弄那片焦田,把秦良玉给的薯种小心翼翼埋进土里,仿佛埋下的不是种子,是这乱世里不肯断的念想。

校场的炮声与河畔的足音,在七月初二的风里遥遥相和。一边是归陕的秦军带着薯种奔赴军屯,一边是返石柱的白杆兵守护着焦土上的新苗,像两条奔涌的河,终将汇入大明的疆土脉络里。

午时的内库流水无声,乾清宫西暖阁的地龙余温未散,朱由校正看着王安盘点秘库账册。檀木匣子里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每根都刻着极小的“宣德炉”款——这是给金砖套的“古董壳子”,若有朝臣问起,便说是翻修太庙时挖出的旧藏。

“陛下,”王安指着账册上的朱砂数字,“常裕号今日到的胡椒,户部按市价折了十五万两,够修三座棱堡;晋商的利息银,除了军饷,还余五万两,奴才按您的意思,拨去给焦作矿工添了安全帽。”

朱由校拿起一根金条,在指间掂了掂:“渤泥的金沙,让银匠再熔得细些,混进漕粮的损耗里——就说是‘河道清淤所得’。”他忽然笑了,“张问达昨日还说内库空虚,这‘空虚’二字,倒成了最好的挡箭牌。”

窗外的日头正盛,照在御案的番薯木雕上,那苗童笑脸的刻痕里,仿佛藏着无数金银流动的光。

未时三刻,户部值房的算盘声此起彼伏,张问达盯着桌上的海商贡单和晋商利息票,忽然对主簿道:“把常裕号的账调出来,我再核一遍。”

贡单上的龙涎香、胡椒、苏木,每一项都标着“吕宋采购价”“广州港关税”,连船工的工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主簿捧着账册笑道:“大人,这账比您给小孙子算的私塾账还细!海商能赚多少,朝廷抽多少,明明白白。”

张问达摸着贡单上“皇商监督”的朱印,忽然想起上月陛下去登州视察船厂,回来就多了这笔海商常贡。他叹了口气,将算盘推到一边:“陛下这是……把海商的钱袋子,变成了朝廷的钱袋子啊。”

主簿凑过来,指着晋商利息票:“蔚泰厚的票号遍布九边,他们借内库的钱放贷,利钱分朝廷一半,这法子……比加税聪明多了!”

张问达望着窗外的日头,忽然觉得后背发烫——原来陛下早布好了局,所谓“辽饷缺口”,不过是给朝臣们演的一场戏。

酉时的晋商票号灯火通明,张家口的日昇昌票号里,掌柜正对着账本上的“内库利息”一栏发呆。这月的二十万两利银,明明该是十五万,却多了五万两“朝廷赏的采办费”。

“掌柜,”伙计捧着南洋来的船票进来,“常裕号的船在天津港卸了货,说是给咱们票号送了二十箱胡椒,抵部分利钱。”

掌柜翻开船票,见上面印着“内库监制”,忽然明白了——这哪是抵利钱,是陛下借着晋商的手,把海商的货变成现银,再以利息的名义送进内库。他笑着提笔,在账本上添了一行:“胡椒二十箱,折银五万两,入内库。”

窗外的灯笼亮起,映着票号的金字招牌,在夜色里闪着温润的光。

戌时山海关的新军营地飘着番薯粥的香气,赵率教和游击蹲在灶旁,看着伙夫往锅里撒着糖霜。

“这番薯干是常裕号捐的,甜得很。”伙夫笑着舀粥,“听说这海商跟陛下沾亲,不然哪舍得捐这么多?”

游击刚要说话,却被赵率教按住肩膀。他望着远处巡逻队的火把,忽然道:“管他跟谁沾亲,只要弟兄们有粥喝,有衣穿,就该好好打仗。”

灶膛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游击忽然觉得,这位总兵怕是早就知道,陛下手里握着的,何止是海商和晋商——那是能让整个大明都暖起来的底气。

亥时的乾清宫烛火绵长,朱由校坐在御案前,看着王安送来的民间舆情册,上面记着“百姓皆言皇恩浩荡”“商户盼海商常贡”,字里行间都是安稳的气息。

他拿起刻刀,在番薯木雕的底座刻下“七月初二”,忽然想起早朝时张问达惊讶的脸。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从不是红夷炮,而是让百姓安心的粮,让士兵保暖的衣,让朝臣闭嘴的钱。

窗外的更漏敲过三响,景山秘库的金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海商贡单、晋商票号、金沙金条一起,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托着大明这艘船,在七月的夜色里稳稳前行。

这夜,没人知道内库的流水账上,那行“金沙五千两”的小字,正映着御案上的烛火,像颗藏在暗处的星,亮得恰到好处。

亥时焦作郑选侍的寝宫飘着淡淡的煤烟香,她正给朱由校剥着新摘的核桃,指尖沾着黑褐色的壳屑。

“陛下,家父来信,说矿上添了新安全帽,是用内库拨的银子买的,矿工们都说是‘皇恩罩顶’。”她忽然抬头,“只是……那银子来得蹊跷,说是‘晋商利息’,可晋商哪有这么快的周转?”

朱由校接过核桃,在掌心碾开:“你父亲是老煤商,该知道日昇昌的票号能‘飞钱’——他们在江南收了盐引,在北方兑成银子,利钱自然来得快。”他没说的是,那些“利息”里,混了三成渤泥金沙熔的聚宝盆金条,被晋商用盐引的名义洗白,连日昇昌的掌柜都只知是“朝廷特批的利差”。

郑选侍忽然笑了,指尖划过他的袖口:“陛下的钱袋子,比焦作的煤窑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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