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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5章国富民安(1/2)

天启元年七月初二,卯时三刻,太和殿的铜鹤嘴里,第三柱檀香刚燃至中段,烟缕在穿堂风里拧成细麻绳。朱由校踩着金砖上的朝露走进殿时,十二旒珠冠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的笑意——昨夜内库司呈报的流水账上,海商“常裕号”的贡银刚到五万两,广东布政使派人押解的渤泥金沙过了卢沟桥,晋商“日昇昌”的月息纹银也入了秘库,折算下来,单这一日的进项,便够填半个月的辽饷缺口。

“陛下,”户部尚书张问达捧着账册出列,袍角的褶皱里还卡着昨夜核算的算盘珠,“辽饷蠲免后,各省报来的赈灾、军饷缺口合计五百二十万两。臣查遍内库旧账,即便加上江南盐引的余利,仍差……”

“差多少?”朱由校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击,案角堆着三封密函,分别标注着“海商”“金沙”“晋商”,蜡封上的云纹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差一百八十万两。”张问达的声音发颤,“若要填补,恐需暂借太仓银,或……或向江南士绅劝捐。”

阶下群臣顿时窃窃私语。都察院的御史们摸着朝珠,盘算着如何弹劾“劝捐扰民”;礼部尚书则盯着殿外的日头,仿佛能从光影里算出天意。朱由校忽然笑了,从案上拿起那封“海商”密函,拆开封皮时露出里面的船运清单:“常裕号海商昨献‘祥瑞’,说是在吕宋采得龙涎香十斤,折算银二十万两;还有暹罗国进贡的胡椒、苏木,户部作价三十万两,先拨去补陕西赈灾的缺口。”

张问达愣住了:“海商献贡……往年最多不过五万两,今年怎会……”

“他们在福建得了块新铁矿,”朱由校漫不经心地翻着清单,“朕准他们独占三年开采权,换每年五十万两常贡。这是第一批,往后月月有。”他又拿起“金沙”密函,“南洋渤泥宣慰司送的金沙,成色足,户部熔成金条入库,算三十万两,够山东新军的军饷。”

最末一封“晋商”密函被他推到案前:“日昇昌、蔚泰厚等八家,去年借了内库三百万两周转,月息一分,这个月的利银正好二十万两,拨去修登州船厂的船坞。”

账册上的缺口在密函数字间迅速消融。张问达捧着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半晌,额头渗出细汗:“陛下,如此一来,不仅缺口补齐,还余……余二十万两!”

“存着。”朱由校的目光扫过阶下,“留着给华北新军添冬衣。”他刻意不提那每日五千两黄金的进项——那些从南洋藩属国“朝贡”来的金沙,早已在崇文门的官银局熔成金砖,藏在景山秘库,连王安都只知其数,不知其详。

辰时一刻的市井流言如烟,京城西四牌楼的“聚福楼”茶馆里,晨光刚爬上八仙桌的描金漆边,穿短打的脚夫们就着粗茶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户部缺口补上了!海商献了五十万两,渤泥送了金沙!”梳着双丫髻的茶博士提着铜壶穿梭,声音比快板还脆。

靠窗的绸缎商王掌柜却摇头:“海商哪有这等手笔?怕是陛下借的吧?就像万历爷当年开矿,寅吃卯粮罢了。”他对面的布庄老板嗤笑:“你懂什么?昨儿我去日昇昌兑银子,见他们往宫里送了二十万两利银,说是晋商借内库的钱生了利——这可是正经进项!”

角落里,穿青布长衫的秀才捧着《论语》,忽然拍案:“苛政猛于虎,可若国库空虚,谁来护边关?依我看,海商贡银、晋商利息,总比加税强!”

正说着,两个锦衣卫踩着门槛进来,腰间的绣春刀在晨光里闪了闪。茶客们顿时噤声,却见锦衣卫径直走向王掌柜,递上一张海商名册:“王掌柜是做南洋生意的?常裕号的船刚到天津卫,缺个懂行情的账房,月钱五两,干不干?”

王掌柜愣了愣,接过名册时瞥见首页“皇商特许”的朱印,手突然抖了——这哪是找账房,分明是陛下借海商的名义,给商户们送营生。他慌忙点头,茶碗里的粗茶溅出来,在桌上晕开的水渍,倒像个笑开的嘴。

巳时华北新军拔营,辽西走廊的官道上,三万华北新军的甲胄在烈日下泛着冷光。赵率教立马桥头,看着标营游击捧着的军饷册,眉头微微挑起。

“赵总兵,”游击的声音压得极低,“内库拨的军饷,竟比原定多了三成,还加了每人两匹棉布——说是海商‘慰劳’的。”他翻开册子,“连伙夫都有份,说是‘常裕号’捐的番薯干,够吃到通州。”

赵率教望着队列中士兵们鼓鼓的行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上月去京述职,偶然撞见崇文门官银局的小吏抬金砖,那成色绝非国内砂金——陛下的“海商”,恐怕不止做龙涎香生意那么简单。

“传令下去,”他勒转马头,“卯时出发,酉时必须抵达山海关。告诉弟兄们,这饷银来得干净,打起仗来更要硬气!”

队伍最前方的旗手突然高举明旗,甲叶碰撞声惊飞了道旁的麻雀。游击望着赵率教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位总兵怕是早就知道,陛下手里藏着不止一座金山。

成都府校场的黄土被烈日烤得发烫,一万秦军的甲胄反射着刺目的光,队列如铁铸般凝固在演武场中央。孙传庭踏着滚烫的地面走过方阵,玄色披风被热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兵部勘合——那上面朱批的“军械齐备,即返西安”八个字,墨迹被汗水洇得微微发皱。

“佛郎机炮第三排左数第二门,”他忽然停在炮阵前,手指叩击着铜制炮身,“炮尾的防滑纹有裂纹,谁负责检修的?”

负责军械的把总慌忙跪倒,甲叶撞在地上发出脆响:“回大人,是……是昨日试射时震的,想着不影响开炮……”

“不影响?”孙传庭弯腰捡起一块炮身剥落的铜屑,声音冷得像蜀地的冰泉,“当年萨尔浒,就是这等‘不影响’的裂纹,让三发链弹炸了膛,掀翻半个炮队!”他将铜屑掷在把总面前,“给你半个时辰,用锡箔补好裂纹,再试射三发。若有半点偏差,你这颗脑袋,就挂在炮口当靶!”

队列里的吴自勉部残兵窃窃私语,这些从奢安之乱里拼杀出来的老兵,看着孙传庭较真的模样,忽然想起上月在永宁河,正是这等严苛,让他们的佛郎机炮比叛军的土炮准了三成。

校场西侧的粮仓外,二十辆马车正卸着麻袋,户部押运官指挥着兵卒搬卸,麻袋上“军屯储备”的朱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孙大人!”押运官捧着账册跑来,“三千石番薯种如数送到,都是河南新收的‘六十日速成种’,耐旱得很!”

孙传庭翻开账册,见每袋都标着“通州粮仓调拨”,忽然想起京里传来的消息——陛下用海商贡银补了辽饷缺口,这番薯种怕是也沾了些“海味”。他指尖划过“西安军屯”四字,对身后的参军道:“留五百石给成都卫,其余分装上车,随队带回西安。告诉弟兄们,这薯种就是明年的军粮,谁要是敢私拆麻袋,按军法处置。”

队列里忽然有人低笑,是个满脸风霜的伙夫:“大人,这薯种真能六十日收?去年在遵义,咱们种的要等三个月呢。”

孙传庭回头时,正见吴自勉部的百户用佩刀划开一袋薯种,露出里面饱满的紫皮块根。“这是陛下特批的新种,”他声音放缓了些,“到了西安,每人分三分地,种得好的,免半年军役。”

甲叶碰撞声骤然密集起来,士兵们望着麻袋里的薯种,眼里的疲惫渐渐被暖意取代。孙传庭望着队列尽头那面“秦”字大旗,忽然扬声道:“午时三刻拔营!沿金牛道北上,每日行六十里,不得扰民,不得践田!谁坏了规矩,休怪军法无情!”

永宁河的水流带着泥沙,在焦黑的河岸上冲出蜿蜒的痕迹。八千白杆兵的长枪斜指天空,枪杆上缠着的麻布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秦良玉的亲兵队牵着战马立在河岸边,五百匹战马的马蹄在湿泥里陷出浅浅的坑。

“将军,前面三里就是苗寨了。”亲兵队长罗三才指着远处竹林后的炊烟,“昨儿派去的斥候说,寨里还有三十多亩番薯田没来得及收,被叛军的火铳打烂了半片。”

秦良玉翻身下马,踩着河滩的碎石走向那片田垄。焦黑的薯藤还缠在竹架上,土埂里埋着被踩烂的块根,紫褐色的浆汁混着泥土,在地上凝成暗紫的斑。她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株残存的绿芽——那是炮火过后,从焦土里钻出来的新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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