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粹宫的烛火很柔,映着侯氏纤细的身影。她穿着淡绿色宫装,头发上只簪一支玉簪,见朱由校进来连忙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朱由校扶起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绣绷上——绷子上绣着半朵荷花,针脚很细,显然是刚停下的。
还在绣荷花?朱由校笑着问,把《南洋海图》放在案上,朕记得你上次绣的番薯藤,徐大人很喜欢,说要印在劝农册上。侯氏脸颊微红轻声道:陛下谬赞了。臣妾只是觉得番薯能救百姓的命,该把它绣得好看些,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好处。
朱由校拿起一块江南定胜糕尝了尝,甜而不腻,是他小时候吃过的味道。他忽然想起郑一官,想起泉州港的红铜和硫磺,想起南洋的香料和白银,又想起辽东的番薯田和登莱的炮厂。这一切像一串珠子,被和两条线串在一起,形成一个越来越稳固的圈子。
下次你绣锦缎时,朱由校忽然说,能不能绣一幅《南洋航船图》?画几艘大明的夹板船,船上装着红夷炮,旁边跟着华商的货船,远处是南洋的岛屿——朕要把它挂在文华殿里,让大臣们看看大明的海疆能有多宽。
侯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臣妾遵旨!臣妾这就去准备丝线,一定绣得仔细!语气里带着兴奋,显然是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
朱由校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很平静。白天的权谋、算计,朝堂上的争论,海疆上的博弈,此刻都被这淡淡烛火和绣线香气冲淡了。他知道明日还要处理登莱水师的奏疏,还要盯着藩王进京的动向,还要为腊月底的收心盖计划做准备,但此刻他只想暂时放下这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窗外的月色更浓了,照在钟粹宫的窗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更漏滴答作响,七月初七的夜渐渐深了。泉州港的定海号还在装货,南洋的荷兰人还在做着垄断贸易的美梦,而紫禁城的暖阁里,一幅关于南洋航船的绣图正悄然开始构思——这是朱由校棋盘上又一颗温柔却坚定的棋子,也是大明海疆一个新的开始。
翌日清晨泉州港朝阳初升,霞光万道。经过一夜忙碌,定海号的货舱终于装满。五十万斤红铜和二十万斤硫磺整齐码放,上面盖着防水的油布。郑一官站在船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指尖不自觉泛起淡蓝微光——这是他穿越后独有的,只要接触海水就能呼来三里内的定向风,聚起局部暴雨。三月在鸭绿江,就是靠这本事掀翻了三艘后金运粮船,把莽古尔泰的援军堵在江对岸整整三日。
郑爷,都清点完了。阿福捧着账本过来,红铜五十万斤整,硫磺二十万斤整,都是上等货色。登莱军器局的王主事刚才来看过,说是够造三万发红夷炮弹和五千支火铳。
郑一官点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海平面。那里隐约可见几个黑点——是李旦的商船队正在出海。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李旦恐怕还不知道,这次朝廷给他的不仅是日本采买勘合,还有更重要的使命:打破荷兰人在南洋的垄断,为大明打通海上贸易通道。
阿福,你去准备一下。郑一官转身吩咐,午后我要去一趟开元寺,给海神娘娘上炷香。
阿福愣了一下:郑爷何时信这个了?
不是信不信,郑一官指尖蓝光闪烁,是让泉州城里那些盯着我们的人知道,我郑一官能有今天,靠的是海神娘娘庇佑,不是别的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阿福一眼,你说是不是?
阿福连忙低头:小的明白,这就去准备香烛供品。
望着阿福远去的背影,郑一官从怀里掏出那本穿越者日记。牛皮封面上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的一切:历史事件的准确时间、重要人物的性格弱点、未来科技的发展方向...还有他最宝贵的秘密——那个让他获得能力的、至今无法解释的意外。
三日后登莱军器局里红铜和硫磺的交接进行得十分顺利。登莱水师的官兵们看到如此大量的战略物资,个个喜形于色。陈总兵亲自陪同郑一官参观正在建造中的定海号。
按照郑兄弟的建议,主帆加宽了三尺,帆角也改成了燕尾形。陈总兵指着船坞里初具规模的战舰,就等着你的让它日行千里了。
郑一官伸手触摸船身,木材的质感让他指尖微微发热:不只是风的问题。船底最好包上一层铜皮,我在...我在吕宋见过荷兰人的船都这么做的,能防蛀防污,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陈总兵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这就让人去办。他压低声音,陛下已经批准了下西洋的计划,第一站是巴达维亚。你的海图画得怎么样了?
郑一官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荷兰人在南洋的主要据点、兵力部署、香料仓库位置都在这里。还有...他展开图纸最后部分,这是我设计的飓风战术,利用我的能力在特定海域制造风暴,专门对付荷兰人的夹板船。
两人正说着,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总兵大人,京师急件!
陈总兵接过信件一看,脸色顿时凝重起来:郑兄弟,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荷兰人扣押了我们在马尼拉的三艘商船,陛下震怒,要求我们立即出兵。
郑一官指尖泛起蓝光,眼中闪过锐利的神色:那就让他们看看,大明的海疆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海浪拍打着码头,郑一官站在定海号的船头,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最重要的时刻,不仅关乎大明的海疆安全,也关乎他能否真正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实现比历史上那个郑芝龙更辉煌的成就。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明日辰时,扬帆起航!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郑一官知道,从明天开始,大明海疆的历史将迎来新的篇章,而他将成为书写这一篇章的关键人物——这一切,都始于那个穿玄青常服的年轻帝王,在乾清宫偏殿里对他说的那句海客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