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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0章海龙野望(1/2)

天启元年七月初七,辰时的泉州港被一场绵密的夏雨笼罩。雨丝斜织,海天朦胧,咸腥的风卷着白沫浪花,一次次扑上“定海号”的船板。郑一官赤脚站在潮湿的甲板上,感受着脚底木纹的起伏和海水的沁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黄铜勘合——日本采买勘合内库监制的阴文印还带着体温,内库朱砂印的余温仿佛还未散尽。

货舱口传来整齐的号子声。十几个赤膊脚夫正扛着红铜锭往舱里送,每块铜锭都用麻布仔细裹着,边角蹭过船舷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领头的脚夫王二放下铜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珠,咧嘴笑道:郑爷,这五十万斤红铜,再有一个时辰就能装完!每块都过了秤,差一两您找我!

郑一官点点头,目光扫过脚夫们古铜色脊梁上的旧伤——有的是被荷兰船的皮鞭抽的,有的是扛货时摔的。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泉州码头跑腿时,也像这些脚夫一样,为几文钱拼得满身是汗。而现在,他站在这里,连泉州知府都要派师爷来询问发船时辰。

郑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随从阿福端着粗瓷碗过来。碗里的姜茶冒着热气,稍稍驱散了海雨的寒意。阿福原是海商李旦的人,去年郑一官得了朝廷勘合后,李旦特意派他来,实则监视动向。郑一官接过茶碗却不喝,反而问:李老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阿福眼神闪烁,低声道:李老板昨儿派人来,说想让您下次去吕宋时带些他的香料货——他说您现在有朝廷的船护航,红毛夷不敢查您的船,运费他愿意多付两成。

郑一官冷笑一声,将茶碗递回去:告诉李老板,想搭船可以,但货得先过登莱水师的眼——朝廷的船,不是他市舶司同知的运钞车。阿福应声退下时,码头方向传来马蹄声——登莱水师的陈总兵到了。

陈总兵穿着一身藏青色水师常服,袍角沾满泥点,显然是从城外军营直接赶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青布短打的工匠,手里捧着卷起的船帆图纸,图纸边缘用细麻绳捆着,还在滴雨水。郑兄弟,让你久等了!陈总兵大步走上船板,鞋上铁钉踩得木板咯吱响,陛下特意让我把这定海号的帆图带来,说你懂海气,让你帮着看看怎么改能跑更快。

郑一官收了指尖若隐若现的蓝光,接过图纸展开。桑皮纸上的墨线标着帆杆角度、绳索位置,角落盖着登莱军器局监制的红印。他的目光落在主帆尺寸上,忽然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船板上的雨水,在图纸边缘画了个小漩涡:主帆得再加宽三尺,帆角要改成燕尾形——这样我在闽海呼西南风时,风能兜得更满,日行至少能多二十里。他顿了顿,指尖雨水滴在燕尾形笔画上,晕开一小片蓝,不过这本事有个忌讳——离了海三尺,就半点用没有。上次去福州府见巡抚,路上骑马差点摔下来,还是巡抚的家丁扶了我一把。

站在陈总兵身后的工匠老周忍不住嘀咕:郑爷这本事,真能呼来定向风?旁边的年轻工匠小吴连忙拉他袖子,却被陈总兵瞪了一眼:老周,休得无礼!年初鸭绿江那事,若不是郑兄弟呼来暴雨掀翻后金的船,莽古尔泰的援军早过了江,沈阳城能不能守住还两说!老周脸一红,连忙躬身道歉。

郑一官不在意地摆摆手,反而指着图纸上的炮位问:定海号要装几门红夷炮?下次去南洋,怕是要跟荷兰人的夹板船碰面,炮少了可不行。陈总兵压低声音:陛下让徐大人在登莱新造了十二门红夷炮,就等着你的船回来装上。荷兰人在南洋占了巴达维亚、马六甲,抢了不少咱们华商的货,陛下说了,这次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海不是他们能随便闯的!

提到荷兰人,郑一官眼神冷了几分。他想起穿越前在历史书上看到的——天启元年,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垄断南洋香料贸易,在闽海劫掠大明商船。去年他跟着李旦的船去吕宋,就被荷兰船拦过一次,不仅被搜走三箱丝绸,还被抽了十鞭子。那时他没本事反抗,只能忍气吞声,而现在,他有朝廷支持,有呼风唤雨的能力,还有花不完的佣金,终于能讨回这笔账了。

陈总兵,郑一官直起身,指尖又泛起蓝光,轻轻一点海面,一小股浪花突然跃起打在船舷上,溅了老周一身水,我帮朝廷拿下南洋的香料和白银,有两个条件:第一,采买的佣金我要抽三成——这三成里,我会拿一半分给登莱水师的弟兄,让他们跟着我出海时心里有底;第二,朝廷得给我泉州海商总领的印,福建所有去南洋的船都得经我点头——我要让那些私商知道,跟着朝廷干比跟着李旦或荷兰人强百倍。

陈总兵哈哈大笑,拍拍郑一官的肩膀:陛下早料到你会提这两个条件!他让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能让荷兰人让出巴达维亚的香料仓库,别说三成佣金、海商总领,就是让你当西洋开拓总公司的副总管都成!他从怀里掏出个锦盒,打开是一枚赤金令牌,刻着大明海疆顾问六个字,陛下说,这令牌你先拿着,见了南洋的华商头领,就说是他派来的——那些华商受够了荷兰人的气,见了这令牌肯定会跟你合作。

郑一官接过沉甸甸的令牌,摸出怀里的穿越者日记,翻到天启元年南洋局势那页,上面用铅笔写着:荷兰人在巴达维亚有十艘夹板船,每艘装八门炮;香料仓库在城南,守兵三百人;吕宋有西班牙人驻军五百,欺压华商......这些都是他的秘密武器,也是他改写历史的底气。

告诉陛下,三日后我亲自押红铜硫磺去登莱。郑一官把日记塞回怀里,指尖蓝光渐渐散去,到时候我给陛下画张南洋的详细海图,标上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据点;再跟他说说怎么用一场暴雨把荷兰人的夹板船都掀进海里——我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海容不得他们撒野!

陈总兵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徐大人让我问你,吕宋那边有没有能在盐碱地长的粮种?辽东有些地方是盐碱地,番薯种下去虽然能活,但产量不如熟地。徐大人说若是有耐盐的粮种,就能让辽东多垦出万顷田。

郑一官愣了一下笑道:有!吕宋那边有野薯,叶子是紫色的,在海边盐碱地长得特别好,亩产能有二十石。下次去吕宋我让人多挖些薯种带回来——不过陈总兵,你可别跟陛下说这是野薯,就说是吕宋紫根仙薯,不然他又要给我赏采种费他想起四月进京时,朱由校拿着他从吕宋带的番薯苗硬是包装成海客郑一官万里寻来的天启仙根,还赏了一千两黄金,心里暗笑——这位皇帝虽然年轻,却比谁都懂,不过这包装对他有利,他也乐得配合。

陈总兵走后,郑一官站在船板上望着远方。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海面洒下金辉。货舱里的红铜锭反射着微光,像极了他未来能赚到的财富;脚夫们的号子声在雨雾里传得很远;阿福正在跟李旦的人回话,语气里带着得意——显然是在说郑一官现在有多受朝廷器重。

郑一官忽然觉得,这个和历史不一样的天启朝不是他的牢笼,而是他的舞台。只要守着海上有能、陆上无能的规矩,跟着朱由校干,他就能成为南洋的霸主,成为大明的海疆之盾,而不是历史上那个靠海盗起家、最后被朝廷招安的郑芝龙。

阿福,郑一官喊道,去把我的被褥搬到定海号的舱房里——这三日我就住在船上盯着装货。阿福应声而去。郑一官靠在船舷上,掏出那枚赤金令牌在阳光下细看。大明海疆顾问六个字仿佛在提醒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无根的穿越者,而是大明海疆的一份子,是朱由校棋盘上最关键的海棋子。

亥时的紫禁城,雨早停了。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挑得很亮,映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疏。朱由校刚批阅完徐光启送来的《南洋粮种寻访奏疏》,上面提到泉州海客郑一官已应承寻访吕宋耐盐粮种,预计八月可抵登莱。他拿起朱笔在这句话旁批了个字,笔尖朱砂在纸上晕开,像一颗小小的火种。

陛下,夜深了,尚寝局的绿头牌已备好。王安轻手轻脚走进来,捧着漆盘,盘里整齐放着十几块绿头牌,每块牌子都写着宫妃的姓氏和籍贯。朱由校放下朱笔揉揉太阳穴,目光扫过那些牌子——周妃怀着孕,焦作郑选侍在调理身体,德州卢选侍前几日说想家了。倒是有几块新牌子是三月大选时入宫的秀女。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写着苏州侯氏的牌子上。她是苏州织造局提督的女儿,三月入宫时因一手好绣活被封为。上月杭州织造局送来新锦缎,其中一匹绣着番薯藤和薯块,针脚细密,薯叶栩栩如生。徐光启见了还说可作《劝农图》的底样,后来他才知道那匹锦缎是侯氏亲手绣的。

就翻侯氏的牌子吧。朱由校轻声道。王安愣了一下躬身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捧着漆盘退出去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御案上的《南洋粮种寻访奏疏》——陛下最近心思都在南洋和辽东,今夜翻侯氏的牌子,许是想起了那匹番薯纹样的锦缎,想聊些轻松的事。

朱由校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月色。月色很淡,却足够照亮御花园里的荷花池。他想起白天收到的密报,说郑一官在泉州港装货时特意让脚夫把红铜锭和硫磺分开装,还亲自盯着过秤,半点不含糊。他嘴角勾起笑意——郑一官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拿什么该守,这样的人值得重用。

约莫一刻钟后,王安回来禀报:陛下,侯选侍已在钟粹宫候着了,御膳房也备了些江南点心,都是侯选侍爱吃的。朱由校点点头,拿起案上的《南洋海图》卷起来夹在胳膊下:走吧,去钟粹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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