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番外第23章战淡马锡(1/2)

天启元年七月二十二,辰时初刻新加坡河口海雾如纱,缠绕在马来半岛南端的红树林间。新加坡河口外的石礁滩在涨潮中若隐若现,黝黑的礁石如潜伏的巨兽脊背,偶尔露出水面,又迅速被泛着白沫的潮水吞没。

郑一官赤足立于定海号舵楼,脚底甲板沁着晨露的凉意。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赤金令牌,目光穿透薄雾,凝视着东南方向——那里是荷兰夹板船最可能出现的航道。

潮位已过赤礁第三石。水手长低声禀报,手中海疆罗盘的子午针正指辰位,按颜同知所测,距满潮尚有两刻。

郑一官颔首,指尖掠过舵轮上凝结的水珠。一抹幽蓝微光在指缝间流转,三里外的海面悄然隆起细碎浪涌,推着船身更稳地卡进礁石遮蔽处。这是他与颜思齐反复推演选定的锁喉位,恰处河口弯道与深水区交界,既能借礁石掩蔽船体,又确保红夷炮的射界覆盖主航道。

让李旦的鸟船动起来。他声音沉静,该请君入瓮了。

下游两里处,福安号率领的五艘鸟船缓缓起锚。水手们故意将缆绳抛得山响,粗粝的闽南号子声穿透海雾:

泉兴栈的丝货——卸船啰!红毛夷莫抢——自家留三成!

李旦站在舱窗后,指尖掐算着潮时。舷窗外,十口硕大的木箱被故意堆在甲板最显眼处,泉兴栈的杏黄旗插在箱顶,海风一吹,露出箱内塞满的稻草——唯有最外层铺着真丝绸缎,在晨光中流泻出炫目的光泽。

硫磺都埋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陈六躬身应答:箱底三层俱是硫磺粉,引线通到舵舱。红毛夷若登船抢货,保教他们连人带船化作齑粉。

同一时刻,北岸红树林中,颜思齐正俯身检查最后一道濠沟。三十名海防兵潜伏在泥泞中,火铳架在榕树气根间,粗棉引线从地火龙土雷延伸至他脚边。

石灰袋备妥否?他抹去额角汗珠,泥水顺着下颌滴落。二百袋生石灰已就位!兵卒压低嗓音,第三道沟后还埋了笨港造的蒺藜钉,红毛夷敢赤脚冲滩,定叫他们脚底穿洞!

南岸滩头,颜月娘正带农师们移植最后一批杂交苗。陶盆叩在河泥冲积土上,发出沉闷声响。她抬头望向东面渐散的海雾,忽然拉住兄长衣袖:哥,你看——

雾霭深处,三根高耸的桅杆刺破天际。黑底红狮旗在桅顶猎猎展开,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血腥图腾。

辰时三刻威德尔号的船首像劈开最后一道雾障。这艘配备二十八门炮的夹板战船,如同移动的海上堡垒,船舷炮窗齐齐洞开,露出森然炮管。甲板上,船长汉斯举着黄铜望远镜,贪婪地扫视河口。

上帝眷顾荷兰人!他咧嘴大笑,金须在阳光下闪动,看那些黄猴子慌得扯帆要跑!

三艘鸟船正地向上游划去,水手们故意将木箱撞得砰砰响,两箱丝绸甚至落水,在潮水中铺开绚烂的云霞。

追上去!汉斯挥剑狂吼,拿下丝货,船员统统吊上桅杆!

夹板船借着满潮之力冲入河口。铁铸船底擦过河床,搅起浑浊的泥浪。当威德尔号庞大的船身完全驶入石礁滩射界时,郑一官手中的红旗猛然挥落。

八门红夷炮轰然怒吼。炽热的铁弹撕裂空气,其中三发精准命中威德尔号主桅。巨木断裂的爆响震彻海湾,帆索如垂死巨蟒般抽打着甲板。荷兰水手尚未从震骇中回神,第二波炮火已接踵而至——这次是李旦鸟船上的佛郎机炮,霰弹暴雨般泼向侧舷,惨叫声顿时撕破海天。

福安号上,李旦猛地推开舱窗,算盘砸在窗棂上当当作响:陈六!点火信!让红毛夷尝尝老子的硫磺宴!

五艘鸟船突然调转船头,水手扯去褴褛外衫露出青布号服,船头佛郎机炮再度装填。假丝绸箱被推至船弦,引线嘶嘶燃烧着没入箱底。

巳时另两艘夹板船见旗舰受创,急忙转舵欲退。恰在此刻,潮水开始退却,船底猛撞在暗礁上,木裂声令人牙酸。

郑一官立于“定海号”舵楼,见另两艘夹板船虽遭暗礁所困,却仍有半数炮口在挣扎调转,眼底寒光骤起。他猛地攥紧腰间赤金令牌,那令牌上的游龙纹路竟如活物般腾跃,幽蓝微光顺着指缝漫上手臂,与晨雾中未散的硝烟缠成一团青黑色的气旋。

“红毛夷想走?”他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指尖朝退潮的海面重重一按,“我郑一官的海,进来了就别想带着骨头出去!”

话音未落,东南方的海平面突然掀起异变。本是渐平的浪涌骤然竖起,像被无形巨手揉成的水墙,紧接着,呼啸的风声从远及近——那不是寻常海风,而是裹挟着咸腥与戾气的飓风。风柱在海峡中急速旋转,卷起的水雾化作灰黑色的漏斗,顶端直刺苍穹,底端却如巨蟒探爪,狠狠攫住那两艘搁浅的夹板船。

“威德尔号”的残骸尚在燃烧,另一艘“阿姆斯特丹号”刚挣脱半块船板,就被飓风猛地拎起。三百吨重的船体竟如玩具般横空翻转,船底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光,随后“啪”地砸在相邻的礁石群上。木料崩裂的脆响混着飓风的尖啸,听得人牙酸——整艘船瞬间散成无数碎片,荷兰水手的惨叫被风撕成碎末,连一片完整的帆都没留下。

最后一艘“鹿特丹号”拼死砍断锚链,想借着残潮顺流逃窜。郑一官眼神一凛,赤金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飓风陡地转了个方向,如附骨之疽追上去。风眼中心的低气压死死吸住船尾,船首却被逆流狠狠摁下,整艘船像被巨力掰弯的树枝,“咔嚓”一声从中折断。前半截载着二十余名荷兰兵撞向“威德尔号”的火药舱残片,引发又一轮爆炸;后半截则被飓风推着,打着旋儿撞进北岸的红树林,船板与气根绞成一团,再无半分动弹的力气。

风势渐歇时,郑一官松开令牌,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向海面,方才还妄图逃窜的两艘夹板船,此刻只剩漂浮的碎木与挣扎的人影——而那些人影,很快就被李旦鸟船上射来的箭矢一一穿透,沉入涨潮的血色浪涛里。

“定海口,”他对身旁的水手长道,“从此再无漏网之鱼。”

水手长望着那片再无荷兰船影的海面,声音发颤:“舵主……这风……”

郑一官摩挲着令牌上渐渐冷却的纹路,望向朱由校所在的北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是陛下的海,容不得外人撒野。”

地火龙,起爆!颜思齐的吼声如霹雳炸响。

北岸濠沟接连迸射冲天火光。荷兰兵刚跳下搁浅的船只,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幸存者嚎叫着冲滩,却迎头撞上扬起的石灰粉幕——白雾所到之处,眼球瞬间灼烂,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哀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