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昊还靠在金箍棒上，腿是软的，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下真把老本都掏空了，现在连抬手指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但他没动，眼睛扫着眼前这片废墟，猫妖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蜷着身子低声哼，有的干脆晕过去了，空气中飘着一股焦味混着血气，不浓，但压人。
苏瑶第一个动起来的。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脚步有点虚，肩上的甲片裂了一道口子，走路时蹭着锁骨，但她没管。她蹲下一个重伤的猫妖身边，伸手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脉，嗓音低下去：“还有气。”然后回头对身后几个还能站的族人说：“记下来，重伤十七，轻伤四十三，三个陷入沉眠，别漏。”
她说得稳，可声音尾音有点抖，像是咬着牙撑出来的。
洛璃已经动手了。她单膝跪在一名少女狐妖面前，掌心贴在对方腹部的伤口上，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她的灵力不太稳，断断续续往外冒，像信号不好的Wi-Fi，得反复调频。光晕淡金色，一明一暗地闪，少女的身体也跟着抽了两下，嘴里发出闷哼。
“疼就叫出来，”洛璃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不会停。”
她说话的时候没睁眼，额角有汗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上。一圈之后，少女呼吸终于平了，脸色也不再铁青。洛璃松了口气，手一软差点撑地，硬是用膝盖顶住才没倒。
她抬头环视一圈，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有期待，有委屈，也有藏不住的怨气。
“这一战，不是为了人类，是为了我们自己！”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些，“你们觉得我们是替赵昊挡刀？错了。今天要是让血魔把灵脉啃烂了，明天整个都市圈灵气枯竭，九尾狐族拿什么修炼？靠吃外卖续命？”
底下没人笑。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们的伤，我看得见；你们的痛，我也感同身受——但别忘了，我们是活下来的强者！躺下的那些，是我们兄弟姐妹，不是炮灰。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我们的命更不能白捡！”
最后几个字说得重，像是砸在地上。有几个年轻狐妖低头抹了把脸，默默点头。一个年长些的狐族叹了口气，小声说了句：“公主说得对。”
洛璃没接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去下一个伤员那儿。
赵昊一直没出声。他靠着金箍棒，听着她们说话，看着她们动作。他知道自己该干点啥，但现在这副德行，上去说两句口号怕是要当场表演原地去世。他只能看着，心里却清楚：这场仗打完了，但事没完。
苏瑶那边清点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走到一群围坐的猫妖前，站定，没立刻说话。底下有人咳嗽，有人翻了个身，气氛僵着。
“我知道你们有怨。”她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多了，“这一仗，是我决定参战的。我没请示长老会，也没给你们投票机会。我说打，你们就跟上了。”
她顿了顿，抬起手，慢慢摘下左肩的甲片，露出手臂。一道深褐色的灼伤从手腕延伸到肘部，边缘发黑，明显是魔气侵蚀留下的。她另一只手撩起外袍下摆，小腿上也有几道划痕，结了暗红的痂。
“这一道，是冲阵时被魔气所伤；这一处，是护幼崽时被碎石砸中。”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我若贪生，就不会站在这里。你们的每一分痛，我都记在心里。”
底下静了几秒。
一个老猫妖拄着拐站起来，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公主殿下，您当初执意参战，如今伤亡惨重，该如何交代？”
这话问得狠，周围人都屏住呼吸。
苏瑶没躲，也没急着辩解。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但很快松开。她抬起头，声音稳得不像刚经历一场大战的人：“让大家受苦了，后续定会加强训练，提升实力。今日之殇，必成明日之盾。”
她说完，全场没动静。
过了几秒，有个年轻猫妖小声说了句：“我们信你。”接着又一个接了一句：“公主没跑，我们也不退。”声音零散，但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一片低低的应和。
苏瑶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松了点。
赵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以前他总觉得这些妖族就是战斗力外挂，召来用完就放回去，顶多发个灵茶当加班费。可现在看她们一个个带伤说话、互相包扎，他才发现——这些人不是系统送的兵，是真会疼、会怕、会死的。
他动了动脚，想往前走一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赶紧用手撑住金箍棒才稳住。这一下动静不小，洛璃听见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撑得住？”她走过来，语气不算温柔，但也没呛人。
“死不了。”赵昊咧嘴，“就是感觉丹田像个被榨干的柠檬汁机，再挤一口都能报警。”
洛璃皱眉：“别贫了，你这状态，再耗下去要出问题。”
“我能站就行。”赵昊摇头，“你们在忙正事，我不能这时候装虚弱刷存在感。”
他说完，目光越过她，看向苏瑶那边。苏瑶正弯腰帮一个伤员调整姿势，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她身上那股平时端着的公主范儿还在，可底下的东西变了，像是从“高高在上”变成了“不得不扛”。
赵昊忽然想起系统界面角落一闪而过的提示：
“位面信用点+150”
“任务进度：战后善后进行中，情绪稳定度达标”
他没吭声，只是把这信息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积分不积分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以后不能再把“赢了”当成终点。赢了之后的事，可能比打架还难搞。
洛璃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撑不住了，伸手扶了他一把：“你先坐下，这边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