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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怡然夜市(1/2)

二月初二,惊蛰。

「正元帝」在太庙祭祖时,前线战报加急直入享殿。「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罗徵展开塘报的手罕见地颤抖,虽然已经提前通过探子知道了战败的情况,可从未想到损失如此巨大——

「黔国公」韩定疆战死、「前军将军、原步兵提督」江福安战死、「左军将军、原永安镇守使」杨卫康四处奔走为战、其余大小战将死伤无数,溃兵均降于吴军,合兵连破衡阳府、永州府,长江水师二十艘楼船也在云梦湖升起叛旗。

黄晟盯着列祖牌位,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起来。他手中忍不住地颤抖,端执着的玉圭顷刻掉落,打在案台的供碗上,细碎的琉璃声和绵延的金属声共同响起,倾覆的稷黍混着香灰铺满金砖,先帝灵牌上的“英明神武”四字渐渐被飞舞的尘埃遮蔽。

即位以来所有的情绪一同涌上心头,他自思本来就不是作为这天下君主来培养的,先帝对他唯一的奢望就是做个自由富贵逍遥王、安乐长寿享福人,而兄长才是自记事起就由师长亲传经纬之道。

后来大宁国立更是立马以嫡长子身份成为监国太子,入则协理朝政,出则征战四夷,何其风光又何其适宜。为什么自己一当上这万人朝拜的皇帝,就几次三番面对各种艰难的处境和难以捉摸的人心?

承位伊始,面对着几个「辅政大臣」咄咄逼人的指使和命令,是自己顶住了压力,慢慢地抗衡、斗争,将几个内侍提拔到了身边,又将几个喜欢对着干的诤臣贬出了永安,于是朝局越发稳定,一派祥和。

正元四年生辰那时,各地都争相进献祥瑞,更有西方不远万里而来的邦国使臣朝贺,站在紫宸殿的玉陛之上,俯视着万千朝臣使者,那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豪情,世道怎就轰然下坠了呢。

太庙烛火在初春凛冽的穿堂风中摇曳,黄晟盯着满地稷黍,忽然笑出声来。碎裂的琉璃在龙纹靴下咯吱作响,他弯腰捡起半块玉圭,指尖划过断裂处沁出的血珠,竟觉得这痛楚比战败的心痛真实百倍。

“陛下……”罗徵轻唤,却被香灰呛住,不敢太大动作惊了皇帝,只得秀气地扑腾袖子。

黄晟猛地转身,玉佩和桌角撞出清脆声响。他看见铜雀衔环的藻井下,那些朱漆描金的牌位在烟雾里扭曲变形。

先帝征讨南疆的金柄长剑,皇兄率众卿编纂的《大宁律》,还有先帝手书的“克己复礼”匾额,此刻都像活过来似的,在琉璃瞳仁里张牙舞爪。

眼睛里接收的光有些刺眼,他只得重新回过身去,踉跄着放下头顶的礼冠,而后将玉簪一同小心落于桌面。

“传旨。”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将…将韩定疆的衣冠墓修在…蛇山…吴逆将他的尸首送回来,朕偏偏就不纳。”

罗徵轻轻跪地,右手的拂尘转至左臂,扫过满地狼藉:“那江提督……”

“败战匹夫,损我大宁威严,铸像跪于长江渡口,凡来往船只,一律鞭笞而后得渡。”

黄晟边交代踱步至前门,踉跄着抓住蟠龙柱,指甲在鎏金云纹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突然想起大宁初立那年,也是这般抓着太学殿内的楠木柱,看兄长在《征西平戎策》上挥毫泼墨。那时父皇抚着兄长的肩,自豪的神气溢出言表:“此子当承社稷”,而他正躲在屏风后偷吃桂花糖,还不知道社稷当为何物。

当夜,麟德殿的龙涎香格外浓烈,灯火长燃不歇。

三十六名裹着昆仑雪蚕丝的宫女提着琉璃灯鱼贯而入,金丝楠木浴桶里浮着远从波斯互市而来的玫瑰花露。

中央藻井为镂空北极周天雕刻,上弦月的光芒不算闪亮,却透过宝石所构星图折射而下,分外明晰。

黄晟赤足踏碎满地月光,香烟弥漫、光亮闪烁之间,缓缓脱下绣满神龙的便服,只剩天疆雪绵所织就的内衬,发簪也是时随意一掷,披散着长发,不再拘束。

“陛下,惠妃娘娘新排了霓裳醉花舞…”「麟德殿值事太监」话音未落,已被泼了满脸酒液,顿时趔趄着跪伏在地,不敢再有言语。

黄晟拎着翡翠酒壶仰头猛灌,琥珀色的琼浆顺着脖颈流进胸膛。他瞅见铜镜里那个披头散发满眼血丝的男人在笑,笑纹里淌着的不知是酒是泪。

“要什么霓裳醉花?”他抬脚踹翻鎏金香炉,未曾燃尽的龙涎香在地上滚了些许距离,火星在地毯上烧出点点焦痕,“把教坊司的都带上来!”

说完便解下所剩无几的衣物,扎入浴桶,头枕少女平滑紧实的小腹,左右侧各服侍着两名身材唯美的秀女,四人同浴丝毫不见逼仄。

声乐齐鸣,高而黑壮的昆仑奴扛着鎏金酒池入殿,池中浮着天疆葡萄酒冻成的冰山,陈设在皇帝周遭随时供其享用。另有十余名舞女在殿门处赤足起舞,足尖冻得青紫仍要巧笑嫣然。

“陛下尝尝这个。”「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罗徵姗姗来迟,与值事的太监使了个眼神,二人便换了位置,得了皇帝点头,他便击掌三下,八名小太监抬进檀木笼。

笼中闽福进贡的鲛女通体雪白,双腿揪成一处,足部更是现出尾鳍姿态,绚烂的鳞片遍布腰部以下,上半身却仍是人形,此刻双眼含媚,正止不住的散出春意。

皇帝纵使阅览天下群芳,也第一次被这稀罕物件迷了眼,便从浴桶中坐直了身子,左手一挥,左侧服侍的少女顿时知趣的退出,留下些许水渍便有侍女立刻躬身擦去,片刻之间,鲛女入了这春池之中,慵懒而随意的躯体侧撑。

黄晟此刻才端详起这奇物来,将酒杯递向它的嘴边,这鲛女吐出猩红长舌舔舐御酒时,黄晟却忽然扯下她数片侧鳞,鲜血滴入浴桶泛起涟漪和血花:

“赏给韩定疆的娇美儿媳尝尝。”

殿角突然传来裂帛声,新晋的「丽嫔」撕烂衣裳掷到随处。这侍郎之女散着青丝跨坐在地,葱指蘸着浴液在正元帝的胸膛上画春宫:

“臣妾也要学这东海妖女,在陛下心口种情蛊。”

黄晟大笑着扯落她颈间束带,十二颗细小晶莹的和田玉扣崩落时,恰有特设司太监阻拦兵部值事大臣的嘈杂声自殿外传来。

……

永安西城,富贵坊,怡然夜市。

前朝末年有宵禁的规矩,防火防盗防贼,夜中只能听见巡城卫士的脚步声并更夫的号子声。

自圣佑初年起,盗贼渐止,遂解了部分宵禁,但只允许在固定地点商贸游玩,永安城内每坊均有一夜市,夜市之间由巷道连接,可同时通行两列马车,除这些区域外,依旧有兵员巡查。

怡然夜市自正元元年兴起,因靠近达官贵人们所居住的区域,并且夜市内项目众多,常有些超脱法理但被默许存在的玩乐,因此成为众多贵公子们的心仪目标。一掷千金的事常有发生,消息可以传播出去,但任何后果都不会有。

夜市主理名唤张雨菲,常年蒙着一层面纱。据传是幽州豪族之女,又有说是哪个爵爷的亲信,然而普通人谁也弄不清她的具体身份,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也只会在面上投出晦涩的神情,而后闭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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