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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夏魂肆虐(1/2)

八月十五,中秋。

永安禁城,北定河畔,灯火如星,喧声震天。河面宽阔,水光潋滟,映着两岸高悬的琉璃灯笼,红黄蓝绿各色炫彩缤纷,交织成一条流动的锦带。

河上画舫往来如梭,船头立着教坊司的乐姬,身披薄纱,手执琵琶或洞箫,丝竹声随风飘散,缠绵悱恻,引得岸边百姓翘首痴望。河岸高台鳞次栉比,官宦之家竞相争艳,台上金丝楠木案几摆满珍馐:

岭南荔枝晶莹剔透,南海珍珠蚌散发幽光,塞北鹿脯香气扑鼻,兼有东海朝贡而来的金丝糖果,最得小孩儿欣喜。

官家与民同乐之日,工部命人在河中浮台燃放烟火,火树银花绽开,映亮半边夜空,喝彩声如潮,压过乐声,直冲云霄。

北定河南岸,街肆喧嚣,商贾吆喝着卖月饼、糖人、彩灯,小儿手提兔儿灯嬉戏奔走,笑声清脆如铃。禁城之内,御花园中千盏花灯高悬,灯下谜条随风轻摇,宫人往来,笑语盈盈。

「正元帝」未亲临北定河,却在紫宸殿设宴,赐朝臣月饼与琼浆,命「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罗徵宣旨,赏沿河羽林卫金银若干,以彰皇恩。

然而,热闹之下,官宦间的攀比暗藏机锋。

「工部尚书令」周民倚携家眷乘画舫游河,船上灯笼以金箔贴边,华光闪烁,引来艳羡目光;

「总领内务事都督大太监」罗桧不甘示弱,命人抬出三尊鎏金铜鹤置于自家高台,鹤嘴喷薄雾,宛若仙境,又沿门分发银钱,硬生生夺回风头。

文武百官尤以内宦为主,表面欢笑,实则暗较劲力,彼此目光交错间,似有刀光剑影。

河畔一处僻静高台上,「首席军机大臣」黄赟独倚栏杆,手中青瓷酒杯轻晃,目光越过灯火,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城墙上。他眯起眼,低声道:

“这盛景,怕是镜花水月。”

身旁「军机协理大臣」姜龄不敢应声,恰巧一小黄门递上封密报,他亦是不敢细看,呈由黄赟。却见他眉头紧锁,随即收入袖中,杯中酒一饮而尽,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西北青博罗,蝗灾肆虐。”

与北定河的喧嚣华丽迥异,西北青博罗近些日子却是一片死寂,宛若鬼域。青博罗地处高原,内嵌青博罗湖,素以牧场丰饶闻名,然自入夏以来,天降灾厄,蝗虫如黑云压境,遮天蔽日。

八月十五的月夜,本该是牧民围绕篝火欢歌之时,如今却只闻风沙卷着蝗翅的刺耳嗡鸣。草原被啃噬殆尽,寸草不生,牛羊倒毙遍野,枯骨散落,牧民衣衫褴褛,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跪于帐外,仰天悲号,泪水混着尘土淌下,眼中尽是绝望。

蝗群所过,田地化作荒漠,河流被虫尸堵塞,水面泛着腥臭的黑绿,令人掩鼻。青博罗首府索罗城内,城墙上守军衣甲残破,手持锈矛,目光呆滞地望着城外漫天蝗影,指节因紧握而泛白,却无一人敢出城驱赶。

城外,饥民如潮,拖着木棒铁叉,眼神空洞而疯狂,形同饿鬼,却盯着城池蠢蠢欲动。城中粮仓早已空空如也,「青博罗总督」下令屠马充饥,马血染红衙前青石板,腥气弥漫,连月光都似蒙上一层猩红。

青博罗虽然年年闹蝗,但规模甚小,时间也不长,今年确是异常凶猛,蝗灾连贯十余府城,连绵一月有余仍然不绝,送往朝廷的奏折日日不断,却回应寥寥,大抵都是些组织当地民力治蝗的回应。

总督齐本升几番拜托打听,才知道折子连殿阁都没能上得去,只被几个大太监拦截了,更遑论皇帝御览,于是从齐本升之下大小数百官员,全都聚集到首府,祈求总督庇护,天变导致人怨,饿狠了的民众恨不得生剐了这些官吏。

更诡谲的是,蝗灾背后暗藏杀机。城外荒野中,一伙自称“夏魂”的散兵游勇悄然崛起,头目身着前夏军服残片,腰佩锈刀,号称“复夏驱宁”。他们趁灾聚众,以粮食为饵,招揽饥民,聚众数千至万,声势渐盛。

八月十四夜,一支百人小队突袭索罗城附城赞善城官仓,掠走一千石陈米,留下染血檄文,上书:

“夏祚未绝,天命归吾。”

守军追击,发现对方撤退有序,阵中有精通兵法之人指挥,显然非寻常流寇。探子还言,“夏魂”头目疑似前夏末帝族亲出身,其志不小,欲借蝗灾复国,青博罗或成其巢穴。

与此同时,陕锡南部临近四川一带,旱灾已三月有余,赤地千里,河床龟裂,庄稼枯萎殆尽。

八月十五的月光洒在荒田上,映出流民如蚁,拖家带口,背着破囊,手持镰刀木棍,沿官道南下,欲入四川沃土求生。然四川边境州县闭城自守,城头弓箭手森然林立,稍有靠近者,箭雨即至,血染黄土。

由陕入川流民之中,一股势力渐显峥嵘。领头者乃一枯槁汉子,名唤张铁牛,自称“张半仙”,原为陕锡南部乡绅,因田产尽毁,家破人亡,遂纠集数百流民,攻掠村寨。他们手持抢来的刀矛,甚至打造简陋投石机,俨然成军。

前几日,张铁牛率众突袭临川县,县令猝不及防,城破后被吊死城门,县库被劫一空,百姓家财、存粮亦被掠夺。次日,该部收拢增至三千余人,沿川陕官道南进,所过之处,烽烟四起,哀嚎震天,竟引得吴军主力一部回防。

……

永安禁城,御书房。

北定河的喧闹未散,「正元帝」却独坐御书房,案上摊开一叠八百里加急奏报,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沉如水。

虽然朝中大臣极力阻拦各地奏报,但特设司暗卫依然搜集到足够的情报,青博罗蝗灾、陕锡流民动乱的密报这些日子叠积如山,每一字都如刀刻在他心头,他自认不是父亲那样开创伟业的君主,也不似大兄那般风度翩翩、运筹帷幄,无非只是贪玩了些,但浑然不想国家崩塌。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封染血折子,指尖微微颤抖,那是「青博罗布政使」韩庭干的绝笔,字迹歪斜:“蝗噬吞天,驻守西宁卫之责毋敢动摇,城破,夏魂复起,臣力不能支,唯死殉国。”

殿外,「丽妃」的笑声隐约传来,她正与宫女猜灯谜,娇声婉转,似春莺啼鸣。「正元帝」却无心听闻,他猛拍案几,青玉砚台翻倒,墨汁泼洒,洇染奏报一片猩红。

“好个前夏余孽,竟敢趁灾作乱!朕还未收拾吴逆,这帮贼子又来生事!”声音森冷,似从齿缝挤出,殿内的鎏金柱在烛光下投下扭曲暗影,仿佛也在颤栗。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罗徵闻声禀报入内,躬身立于桌案下,低声道:

“陛下息怒,青博罗与陕锡之事,奴才已命特设司细查,确有前夏残党作祟迹象。青博罗‘夏魂’头目,疑似前夏皇族出身,颇通兵法;陕锡张半仙此人,亦有前夏旧部为其助力,恐非一时之乱。”

他顿了顿,尖细嗓音更低,“臣闻,‘夏魂’与张半仙或有暗通,欲南北呼应,复前夏之祚。”

「正元帝」闻言,目光如刀,冷哼一声:“复夏?一群乌合之众,也配妄言天命?”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窗棂,夜风卷入,吹得烛火摇曳欲灭。继而眯起眼,望向北定河畔的灯火,声音低沉却杀意凛然:

“传旨,命「讨逆将军」杨卫康即刻调遣兵马回陕,一路驰援青博罗,剿灭‘夏魂’,朕加封他为「武宁伯」,贺他终究大胜;另,「陕锡巡抚」王嘉欣领戍卫兵南下,镇压陕锡流民,务必将那假半仙生擒!朕倒要看看,这帮贼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罗徵低头应是,袍袖微颤,退下传旨。

御书房内,只余「正元帝」一人,烛影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道旧伤隐隐作痛,殿外风起,卷着北定河的欢声笑语,夹杂金铃细响,似在嘲笑这盛世下的暗流涌动,「丽妃」的笑声更加响亮,更是引得他一阵烦闷反胃。

……

湖北十堰,群山之中。

「讨逆将军」杨卫康部,经发展收拢,已扩充至两万余人,由于接续传统,右臂皆绑白布,因此又被他人称之为“白臂军”,川陕湖北一带四处行军。

所幸朝廷钦命的将军名号各地都识得,因而粮草军械等供应还算正常,前番于长江一带骚扰吴军,听闻武昌战果斐然,将士们均是与有荣焉。

这几日,兵部的号令已然由快马传来几封了,每每都是催促急行军前往青博罗,一封比一封言辞激烈。

首封令至,语气尚缓,仅命其“速赴西北,平蝗乱”;次日再至,已带责备,“武昌既胜,何故迟滞?速行勿怠”;第三封更甚,言辞如刀,“若再延误,军法论处”。

至八月十七日夜,最新圣旨携封赏而至,封杨卫康为「武宁伯」,赏铜印一枚,命其加快行程,平乱青博罗,旨中却隐隐透出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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