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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夏魂肆虐(2/2)

“若西北失守,唯你是问!”

四封急令,层层加压,似火上浇油,将这月夜透亮的景色烧得愈发沉重。

主帐之内,烛火摇曳,「武宁伯、讨逆将军」杨卫康端坐案前,身着玄色战袍,肩甲铜片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俊美,早些年初入官场,俨然被人戏称玉面俏郎君,悠游坊市常赚得女子倾心,但此时眉间疲态深重,手握最新圣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案上堆叠着前三封兵部急令,纸边已被揉皱,墨迹斑驳。

帐内右侧,「行军司马」陆小烽垂手而立,身形瘦削,着一袭灰蓝长袍,眉眼间透着书生气,手中捧着一叠军报,低声道:

“将军,圣旨已至,封您为「武宁伯」,贺武昌之功,又催急行青博罗,言辞之烈,前所未有。此乃天恩,亦是重责。”

杨卫康闻言,冷哼一声,将圣旨掷于案上,纸卷撞击木案,闷响刺耳。

他起身踱至帐门口,掀开帐帘,目光投向群山,月光如霜,洒在山脊,映出一片苍茫。见四周皆是亲信,遂低声道:“天恩?哼,一封比一封言辞激烈,哪里是恩,分明是催命符!”声音低沉,似从胸膛挤出,带着嘲讽与无奈。

“封我「武宁伯」,不过是朝廷的枷锁,欲借我之手平乱西北,能成则已,不能成则死。”

陆小烽微怔,随将军征战多时,今日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激昂,随即上前,劝慰道:“将军何出此言?封爵乃荣耀,青博罗蝗灾肆虐,‘夏魂’复起,若您平之,大宁西北可安,此功更胜武昌。”

他顿了顿,见杨卫康不语,又道,“兵部急令虽烈,然陛下之意已明,将军若不应,恐招祸端。”

杨卫康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陆小烽,沉声道:“小烽,你熟读兵书,却不识人心。封爵非荣耀,乃重担。武昌战后,陛下欲封朱璧永为王,群臣阻挠,未果;今封我爵位,不过权宜之计。你可知,这背后是何算计?”

一段话毕,他指尖敲击案沿,节奏缓慢却令人心悸,“更何况,近来皇上身边宦官愈发贪得无厌。罗徵截留奏报,罗桧贪墨军饷,连「青博罗总督」齐本安的奏折都上不得殿阁。这四封急令,怕是他们进谗言的结果,朱璧永都不封王,独独给本将封伯,推我上前送死,好从中渔利。”

陆小烽脸色微变,放下军报,回复道:“将军所言不虚。我在御史台有故旧,前几日修书一封与我,言及罗徵近日私收淮商贿银十万两,他养子罗桧则命内务府强征民夫修私宅,更连陛下万年陵寝修缮的银两都被克扣三成。此等贪婪,令人齿寒。然青博罗与陕锡之乱迫在眉睫,若不速平,恐殃及中原,大宁危矣。”

杨卫康冷笑,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军图上,指尖划过青博罗与陕锡,低声道:“大宁?哼,这江山已是千疮百孔。北有熊奴扣关,西有‘夏魂’作乱,西南吴逆未平,东南自作主张,陕锡又有张半仙攻城掠地。国库空虚,内库却一分不出,群臣党争,宦官横行,陛下虽有心,却被蒙蔽。此等局势,焉能不乱?”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青博罗的‘夏魂’,若真系前夏皇族,趁蝗灾聚众,欲复国称帝;陕锡的张半仙,一乡绅耳,竟纠集数千流民,破城劫粮,背后必有前夏旧部暗助。南北呼应,大患将至。”

陆小烽点头,低声道:“将军洞察极是。军报称,‘夏魂’头目通兵法,攻仓撤退井然有序;张半仙蛊惑人心,借巫法统领,部下却有投石机,战法娴熟。若放任二者壮大,青博罗与陕锡恐成死地,中原难保。”

杨卫康睁大双眼看着陆小烽,继而眯起眼看向「亲兵长」李波,李波与之对视,遂挥挥手呼唤周遭几位校尉撤出帐外。

见帐内只剩二人,杨卫康沉声道:“死地?我部两万余人,却被某位军机大臣下令不再提供粮草,若急行军至青博罗,路途遥远,补给难继。一遇伏击,胜负难料。陕锡流民若入川,吴逆北上,我军腹背受敌,如何自处?”

他目光森冷,得一爵位赏赐,却失了粮草补助,实在愤恨,“这是要我等尸骨无存!”

陆小烽沉默片刻,显然也被粮草断供深深震撼了,低声道:“将军言之有理。然圣命难违,不如暂应旨意,率军西进,途中相机行事,或可破局。”

杨卫康沉默良久,脸上失了神色:“也罢,走一步看一步。传令全军,明日拔营,沿陕锡南路西进。若能收拢流民,购置粮草,壮大我军,再战青博罗,未尝不可。”他挥手示意,陆小烽躬身退下,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杨卫康身影孤寂。

……

八月十八,杨卫康部拔营西进,沿陕锡南路疾行。行至临川县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风沙卷地,空气中弥漫焦土与血腥之气。

临川县城已破,城墙残垣断壁,焦黑的箭痕与刀痕交错,城门楼上,张半仙部吊死的「县令」尸身犹存,官袍腐朽,身子随风摇晃,散发腐臭。城外田野荒凉,庄稼枯死,河床龟裂,流民尸骨散落,乌鸦野犬啄食残肉,哀鸣刺耳。

杨卫康立于马背,目光扫过此景,眉头紧锁。「亲兵长」李波孔武有力,解望这炼狱场景,不免红了眼眶。身后两万余兵士列队肃立军容整齐,兵器甲胄碰撞声在风中低响,疲惫却不敢懈怠。

「行军司马」陆小烽从行伍中部策马近前,垂首道:“将军,此地三日前被张半仙攻破,县库被劫,百姓流离,城中已成空墟。”

“空墟?不见得。”

杨卫康抬手指向远处,只见城外荒野中,数十流民蜷缩枯树下,衣衫褴褛,形如枯槁,手握木棒或破刀,目光呆滞却带警惕。于是数十骑亲卫凑拢过去,见士兵靠近,他们先惊慌后退,随即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似在挣扎。

过了一会,一老者领着这数十人踉跄上前,跪地叩首,沙哑道:“将军救命!贼人抢了粮,杀了县令,俺们没活路了!”

在他身后,一妇人抱瘦弱孩童,泪水淌下,低声喃喃:“官军来了,是救俺们,还是杀俺们?”

杨卫康急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流民,将跪在地上的老者拉起:“本将杨卫康,奉旨平乱,收拢流民,非来害民。”他挥手命兵士取出一袋干粮,分与流民,朗声道,“张半仙作乱,朝廷已知,救民水火,乃我等天职。”

老者接粮,双手颤抖,眼眶泛红,但颤颤巍巍不敢食:“将军大恩,俺信了!”然妇人退后一步,紧抱孩童,壮着胆子言语了一句:“张半仙也说是救民,最后烧了俺的屋子。你们会守信吗?”

「亲卫长」李波和「行军司马」陆小烽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里看出来难堪之色,陆小烽只得开口:“将军,民心已乱,既怕又疑,难以收拢,不如分发粮食任其离去。”

杨卫康眯起眼,胸中来了一股怒火:

“怕?疑?这便是大宁的民心。朝廷无能,宦官贪婪,灾民无粮,贼子横行,他们焉能不怕?焉能不疑?”

他转向流民,声音拔高,“本将言出必践,随我者,生路可寻;不随者,散粮自谋出路!”言罢,他上马挥手,“全军前行,沿路收拢流民,备战青博罗!”

队伍缓缓前行,渐渐地从各处冒出大量流民,有年轻力壮者跟上,有老弱妇孺上前观瞻,也有畏惧者逃散,背影萧瑟。

杨卫康回望临川残城,叹气一声。马蹄声远,风沙掩去惨景,只余乌鸦哀鸣,回荡荒野。

斗转星移,白臂军行至陕锡南境中部。

暮色里,潼水关城楼焦黑如炭,护城河早被流民尸首填平,腐臭的味道直冲口鼻,城头“张”字残旗裹着具无头尸首,绑于木架上,直挺挺的插在石砖孔洞内,在风里荡出吱呀怪响。

「行军司马」陆小烽纵身下马,用刀鞘挑开路边草席,三具孩童尸身蜷成焦炭状,依稀可见肠肚里凝成陶瓷样的观音土饼。

将士们见此情景,大多流下清泪,洗刷脸上一行尘土,不免有些思乡情绪在心中蔓延,步伐更加沉重。

“将军!杨将军!!”一部人马忽从城外山丘之后现身,为首者急匆匆跃马而下,大踏步近前来,又担心引起误会,故是在五十步之外停了前行,摘下残破的缨盔,俯首便拜。

一番接洽之下,来人身份终于弄清,此部号称安康周氏,百年世家,为首的是周家当代家主嫡子周卓成。

因流寇所害,周家数百口人四散各方,周卓成散尽家财,收拢了几十匹羸马数百个汉子,拉起来一支抗击匪寇的队伍,围绕在潼水城周遭,企图护卫安宁,却接连败仗,今日终于是盼来了官军。

“杨将军,受我一拜!”周卓成介绍完由来,再次重重低头拜下,马上被杨卫康搀扶起来。

“既知你过往遭遇,本将有在外权宜之责,便收你做一「校尉」,领你这旧部编入军中,你可愿意?”

“谢将军赏识!”周卓成急忙令身后数百汉子一同跪下,其中一人黄髯碧眼,率众高呼:“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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