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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宫闱变乱(1/2)

乾德宫内,烛火昏黄,在沉重的纱幔间投下鬼魅般的影子。丝竹靡靡,断断续续,被觥筹交错的脆响和男人低哑的、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声压过,空气里浮动着浓得化不开的脂粉甜香与陈年酒液的酸腐气息。

「正元帝」黄晟瘫在龙榻上,形销骨立。深陷的眼窝周围是一圈乌青,唯有一双眼睛泛着不正常的、亢奋的红光,像烧尽的炭火里最后挣扎的星点。

明黄袍带胡乱扯开,露出嶙峋的胸膛,皮肤透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丽妃」鲍氏来了月事,身上那点子若有若无的腥气这几日惹他心烦,便换了「莹嫔」张氏在旁伺候。

「莹嫔」亲自挑拣出的十余名宫女,如同被摆上祭台的羔羊,或跪或立,薄如蝉翼的纱衣裹着年轻的身体,脂粉香气也掩不住她们眼底深处凝固的惊惧和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殿外寒风尖啸,撕扯着窗纸,殿内却自成一方醉生梦死的泥沼,淫靡而诡谲。

黄晟抓起一只沉甸甸的金盏,琥珀色的酒液泼溅出来,洇湿了身侧宫女鹅黄的罗裙。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丹药侵蚀得发黑的牙齿,声音沙哑粘腻:“今夜……谁来伺候朕?”宫女们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头垂得更低,无人敢应。

角落里,宫女阿碧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丝刻骨的恨意在她低垂的眼帘下飞快闪过。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溪流,悄然滑过身旁几个同样低眉顺眼的姊妹——无声的交流在惊惧麻木的表象下汹涌。今晚,是她们的死期,也是她们豁出性命讨债的时辰!

阿碧入宫不过两年,曾是江南水乡眉眼清秀的采菱女,只因家中贫寒而相貌可人受了县官垂怜,因而被推举选入宫闱。初时也曾怀揣过一丝微茫的希冀,盼着皇恩浩荡,能救家人出水火。谁曾想,「正元帝」口中的“恩宠”,是比寒冬更刺骨的酷刑。

黄晟自登大宝,性情愈发乖张暴戾,尤以折磨宫女为乐。

鞭笞、掌掴、辱骂已是家常便饭,更有甚者,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趁着夜色,用破席一卷,悄无声息地拖出宫去,丢在乱葬岗喂了野狗。

阿碧与榻前这些女子,哪个身上没有鞭痕?哪个夜里不被噩梦惊醒?那恨意,如同浸了毒的藤蔓,在不见天日的深宫里疯狂滋长。

半月前,浣衣局冰冷的水汽中,阿碧与几名宫女在哗啦的水声掩护下,定下了这搏命的计策。

领头的宫女红袖,不过二十,眉眼间却凝着冰霜,母亲曾是宫中有头脸的教习姑姑,前几年放出宫,却马上要求这女儿顶替,只因红袖偶然间惹得皇帝不快,父母双双猝亡的消息便不日传来。

而后,这宫里所有的上等人物都识着她欺辱,日复一日的苟延残喘,只为这次主动担起了这杀头的干系。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刀:

“咱们的命,比草还贱。活着是煎熬,不如拼个鱼死网破!替自己,替那些化作了孤魂野鬼的姐妹,讨个说法!”

众人眼底燃起决绝的火焰,无声应下。计划是在这昏君酒醉群宴、防备松懈之时,顶替原本淫词艳曲的姑娘,假意承欢,一拥而上,用腰带和丝巾勒断他的喉咙,再伪作酒后暴毙!九死一生,却因那滔天的恨意,无人退缩。

然而,人多嘴杂,变数陡生。阿碧终究年轻心软,前夜在御花园僻静处浣衣,遇见了小太监福安。福安不过十五,眉目清秀,性子温吞,常偷偷塞给阿碧几块省下的点心,嘘寒问暖。那一刻,巨大的恐惧和孤注一掷前的惶惑压垮了她,她鬼使神差地低语:

“福安…这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姐妹们…想…想做件大事…”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了嘴,脸色煞白。

福安愣住了:“大事?阿碧姐姐,什么大事?”

阿碧再不敢多言,抱起湿衣,仓皇逃离。

福安虽小,却深知宫禁森严。阿碧那绝望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犹豫再三,他还是跑去寻了「掌事太监」刘德。

刘德肥胖如猪,正歪在榻上剔牙,听完福安结结巴巴的禀报,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喷出:“小蹄子们能翻起什么浪?陛下正乐呵着,少拿这些腌臜事来触霉头!”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打发了福安,浑不在意。福安退下,心头那不安的阴影却愈发浓重。

十月初三夜,乾德宫的酒宴到了最癫狂的时分。黄晟醉眼迷离,左拥右抱,狂笑着命宫女们献舞助兴。

殿外原本有两班侍卫守着,虽然是换防时刻,但理应等前来调换的侍卫站了位置而后才撤走,可偏偏阴差阳错之下,这两班侍卫未能等到,便急匆匆地撤离。

侧殿之中,红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向阿碧等人递去一个凌厉的眼风。宫女们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强压着恐惧,假作顺从,悄然挪步,靠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也浸满血泪的龙榻。

丝竹喧嚣掩盖了她们细微的脚步声,黄晟浑然不觉,兀自抓起酒盏,泼向身边瑟瑟发抖的宫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动手!”红袖一声短促如裂帛的低喝,划破靡靡之音!

十数条身影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猛地扑向龙榻!阿碧双眼赤红,将早已备好的坚韧丝巾狠狠套上黄晟的脖颈,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勒去!红袖和另一名宫女死死摁住他挣扎的双手,其余人抱腿,捂嘴,甚至狠锤正元帝的胸膛,动作虽显慌乱,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当是时,黄晟猝不及防,金盏脱手,“当啷”一声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扼断的窒息声,眼球因惊怒和缺氧而暴凸!

可惜天意弄人!

殿外,「掌事太监」刘德那肥硕的身影,正巧晃悠到乾德宫附近巡查,虽然小太监福安的话语他没有当回事,但心中总是惴惴不安,这几夜便亲自带着一班小黄门四处晃悠。

殿内那不同寻常的闷响、器物碎裂声和隐约的、被掐断的挣扎嘶吼,让他心头猛地一坠!

老太监的警觉瞬间压过了酒意,他肥厚的身躯如野猪般猛地撞开沉重的殿门——眼前景象让他魂飞魄散:宫女们如同索命的厉鬼,正死死缠着龙榻上的皇帝!

“反了!有刺客!快救驾!!”刘德尖利的、变了调的嘶吼刺破殿宇!广场内甲胄摩擦声骤起,寒光一闪,只一霎那之间,侍卫如狼似虎般冲入,雪亮的刀锋瞬间映亮了宫女们惨白绝望的脸!

“拼了!”红袖肩头剧痛,已被一刀劈中,鲜血喷涌,她却嘶吼着还想扑向那翻滚下榻的身影。阿碧手中的丝巾被巨大的力量扯脱,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侍卫的刀光剑影交织成网,宫女们如同秋叶般被砍倒、被粗暴地踩踏在地。红袖挣扎着欲再扑,被一名侍卫狠狠一脚踹在胸口,闷哼一声,瘫软不动。

黄晟披头散发,狼狈地滚在冰冷的地砖上,脖子上那道紫红的勒痕触目惊心。他大口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爆起的眼球此时仍未缓和,血丝遍布其上,手指颤抖地指向满地狼藉和那些被制服的、血染罗裳的宫女,声音因后怕和极致的怨毒而扭曲变调:

“贱婢!下贱的奴婢!竟敢弑君!剐了!给朕……把她们全剐了!!”

刘德和侍卫们慌忙跪倒请罪,殿内浓重的血腥气迅速盖过了酒香脂粉气,方才的喧嚣宴乐,此刻只剩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的坟场。

次日清晨,永安皇宫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往日来去匆匆的身影,全都蛰伏在室内,干道及街巷之内,寂静无人。

乾德宫外的白玉阶上,血迹未干,侍卫持刀巡守,宫人噤若寒蝉。「正元帝」端坐床榻,面色铁青,颈上裹着白绸,眼中怒火似要焚尽一切。百官今日云集于此,都在晨间听说了宫中发生的大案,可真正见到皇帝那一刻,所有人都被这怒火压制,悻悻不敢抬头,深怕一个眼神惹得皇帝不快。

黄晟一拍床板,怒吼道:“朕待尔等不薄,这些贱婢竟敢谋逆!若非刘德忠心,朕已命丧黄泉!此等大逆不道,尔等干什么吃的?”

乾德宫内,死寂如冰。

皇帝的咆哮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撞在跪伏一地的朱紫重臣脊背上。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应声。

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病态的亢奋红光此刻已被滔天的怒火和惊魂未定的后怕烧成了疯狂,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脱眶而出,扫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群臣。

“废物!都是废物!”黄晟的声音因用力嘶吼而劈裂,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皇宫禁苑,天子卧榻之侧!竟让一群贱婢……一群下贱的奴婢!差点勒死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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