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2章 失之明武(1/2)

镇海城外,一片修罗场。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残破的旗帜浸泡在暗红的泥泞里,折断的兵刃、损毁的盔甲、散落的箭矢随处可见。乌鸦成群地在低空盘旋聒噪,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下享用这饕餮盛宴。

大宁平叛军士兵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

一队队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俘虏被绳索串连,在长矛的押解下走向临时设立的俘虏营。更多的士兵则在军官的指挥下,费力地将同袍的遗体小心收殓,抬上大车;而对叛军的尸体,则粗暴地拖拽堆叠,等待集中焚烧或掩埋,以免引发瘟疫。

赵佳锐一身甲胄未卸,站在那座临海的荒丘之上。脚下,是钱承泽自刎之处,一大滩暗红发黑的血迹早已渗入冻土,旁边丢弃着那柄卷了刃、沾满血污的开山钺。

斩将之功是莫大的诱惑,因而钱承泽甚至连具完整的尸首也没保存下来,各个部件被蜂拥而上的士卒们分而拾之。此刻,几名兵士正将已经登记造册成了功勋一部分的钱承泽的尸身拼凑起来。

赵佳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胜利的喜悦?没有。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以及面对这巨大伤亡的沉重。钱承泽的愚蠢和疯狂,最终用无数生命做了陪葬。

“将军,”「亲兵统领」徐乐康大步走上丘顶,甲叶铿锵,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战场初步清点完毕。我军阵亡四千三百余,重伤一千二百,轻伤不计。斩首叛军三千余级,俘获近两万!钱逆核心党羽或战死或被擒,基本肃清。缴获军械、辎重无算,具体数目还在统计。镇海城留守叛将已献城投降,正在城内候令。”

“嗯。”赵佳锐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方海面上飘扬的朝廷水师旗帜,以及港口升起的缕缕白烟,“水师那边呢?”

“「淮海水师总兵官」楚俞修楚大人报捷,俘获大小战船五十六艘,斩杀、俘获叛军水师官兵三千余人。钱逆水师主力…已不复存在。”

“好。”赵佳锐点点头,右手一挥,似乎甩去战争晦气,“传令下去,兄弟们好好休整,亡故的好生厚葬,受伤的也要好生救治。迅速把战报奏报京师,一切缴获物资都统一呈到苏州大营,不得擅自处置。”

“是!”徐乐康领命,迟疑了一下,问道,“将军,我军下一步…”

赵佳锐的目光扫过这片刚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望向东南方隐约可见的镇海城轮廓,又转向更远处的、富庶的苏州方向。钱承泽虽灭,但东南的暗流,远未平息。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驿卒打扮的骑士,手持插着明黄令旗的皮筒,风驰电掣般冲上丘来,在赵佳锐马前滚鞍落马,单膝跪地,高举皮筒,气喘吁吁却声音洪亮:

“圣旨到!「平难将军」赵佳锐接旨!”

赵佳锐及周围将士立刻肃然,躬身行礼。

驿卒展开黄绫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平难将军」赵佳锐,忠勇可嘉,旬日荡平钱逆,克复镇海,功勋卓着,朕心甚慰!着尔部即日整饬兵马,移驻苏州府,兼领镇海城防务。严防死守,整兵经武,弹压地方,绥靖东南!所部有功将士,着兵部叙功议赏!钦此!”

“臣,赵佳锐,领旨谢恩!”赵佳锐双手接过圣旨,却是震惊不已,战斗才刚刚结束不久,这圣旨却几乎即刻到达。似是有什么周密的安排,预料到了他的胜利?或者说无论是胜是败,圣旨都已经提前拟好?

无暇多想,他站起身,将圣旨交给徐乐康收好。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尸骸枕藉的战场,又望向北方京师的方向,最后定格在临安那片富庶繁华之地。寒风卷起他玄甲上的缀红披风,猎猎作响。

“传令三军!”赵佳锐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在荒丘上回荡,“收敛行装,救治伤员,清点辎重!三日后,拔营启程,移驻——苏州府!”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

……

临安,「东唐王」府邸。

暖阁内熏香袅袅,地龙烧得极旺,与外间的冬寒恍若隔世。「东唐王」李航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棋子,正对着面前一副纵横十九道的楸枰凝神。

几位心腹幕僚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宁静。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风尘仆仆的信使未经通传便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插着三根染血雁翎的急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镇海…镇海急报!”

李航捻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抬也未抬,只淡淡道:“念。”

侍立在侧的新任幕僚张玄素上前接过,迅速拆开火漆封印,目光一扫,饶是他城府极深,脸上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念道:

“启禀王爷:镇海战报!钱逆承泽于今日辰时初刻,尽起城中兵马,弃守坚城,出城与赵佳锐部决战于城下旷野。未及午时,叛军主力即告崩溃!钱逆残部溃退无路,其部将临阵倒戈,紧闭城门拒纳溃兵。钱逆走投无路,率亲卫欲奔港口,然朝廷水师已至,其留守水师大部已降。钱逆最终困于临海荒丘,自刎身亡!”

“啪嗒!”

李航指尖捻着的那枚白玉棋子,失手跌落,在光滑的花梨木棋枰上清脆地弹跳了几下,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龙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信使粗重的喘息。

“一战…平了?”李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冰寒,“区区…半日?”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素来雍容沉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置信的阴霾,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跪在地上的信使,“钱承泽,拥兵数万,据坚城,握海道,经营数载,就…这么完了?半日?”

“就是两万头猪也不能半日就抓完啊?!”

信使头埋得更低:“回王爷,千真万确!赵佳锐早有准备,以逸待劳,布下铁桶阵势,诱敌深入,再以两翼精骑侧击分割…钱逆…钱逆刚愎自用,弃城浪战,正中其下怀。其麾下军心不稳,一触即溃…半日,已是…高估了。”

“废物!蠢货!莽夫!”李航猛地一拍软榻扶手,发出一声闷响!他霍然起身,在暖阁内烦躁地踱步,猩红的蟒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本王费尽心机送去钱粮,指望他能在东南搅动风云,拖住朝廷的平叛军,为本王争取时间。

他倒好!竟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全部身家性命押在一把毫无胜算的烂牌上。半日!半日就输得干干净净,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白白葬送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葬送了一个牵制朝廷的绝好棋子。”

他越说越怒,声音如同淬了冰:“愚不可及!勇?他那叫匹夫之勇!莽夫之勇!简直是…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白浪费了本王一番心血!”暖阁内温度明明很高,但几位幕僚却感觉脊背发凉。

李航踱了几步,停在巨大的雕花窗前,望着窗外临安城冬日里依旧不失繁华的街景,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强行压制着怒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暴怒之色已敛去大半,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罢了。”他挥挥手,仿佛拂去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一个注定要死的莽夫,早死晚死罢了。只是可惜了那些士卒…还有,赵佳锐这只憨样恶虎,怕是…要调转头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