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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文华议政(上)(1/2)

大宁开国以来,常设文华殿、文成阁、文定阁、文渊阁、武英殿、武璋殿三殿三阁,各殿阁依情形设正一品「大学士」、从一品「协办大学士」等,联合军机阁,初理一切军政大事。

另有龙图阁、凤章阁,却少有常驻属官,仅以官衔追赠。

此时文华殿内,群官云集,袍服涌动,多为朱紫显贵之色,皆是帝国中枢的栋梁。

几位「殿阁大学士」端坐最前,神情肃穆。

正一品以下官员则依官职次序排列站立其后,以往主位常是亡故的「淮阳文忠王」黄赟坐镇,今日却截然不同——

年幼的大宁「太子」黄暺在母亲「纯贵妃」韦氏的陪伴下乖巧坐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群僚,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扫视着下方那一张张或焦虑、或凝重、或麻木的成年面孔,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韦氏则妆容精致,仪态端庄,眼神看似平静,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审慎,时刻关注着下方群臣的反应。

待到殿内因「太子」黄暺驾临而产生的细微骚动彻底平息,群臣垂手屏息,韦氏用眼神轻轻示意。

这幼童立刻挺直小小的腰板,从宽大的座椅上站起身,面对下方黑压压的群僚,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父皇的语气,用稚嫩清脆、尚带着奶音的声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诸位…大臣!父皇…以我…为太子,今日,请…磋商朝政…畅所欲言。”话语虽短,且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仪式感。

话音甫落,居于文官班列最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令」苟致礼,颤巍巍地从紫檀圈椅中站起。

他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地朝着上位方向,对着年幼的「太子」和「纯贵妃」,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长揖大礼。

礼毕,他缓缓直起身,浑浊的老眼扫过殿内同僚,声音苍老却带着沉甸甸的忧虑,如同敲响了一口破败的警钟:

“殿下,娘娘,诸位同僚。”苟致礼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老臣忝掌吏部,首重铨选。然今日,老臣不得不痛陈,我大宁吏治,已至崩坏边缘!其祸首,便在于此前为解燃眉之急,广开‘捐输补官’之门!”

“此法一行,流弊无穷!河南、河北、山西、乃至黑吉戍卫军诸地,州县衙门之内,行伍校尉之中,‘一职数人’之怪现状比比皆是!捐纳得官者,良莠不齐,多无治事之才,唯知盘剥索贿,以偿其捐输之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翻涌的悲愤:

“正途出身之官员,或被排挤,或与之同流合污!政令不行,讼狱积压,民生凋敝,皆源于此!长此以往,非但地方糜烂,中枢权威亦将荡然无存!吏治,乃国之根本,根基若朽,大厦倾覆只在旦夕之间!此弊,非立行整饬不可!”

苟致礼断然没想到当初堪堪同意以观后效的“捐输补官”制,竟在短短十数月时间内就招致如此严重的后果,且大有不可遏制之势,今日终于在皇帝默许之下,召集群臣来展开这小议,损他自身清誉事小、伤及国朝根基事大,不得不提出来议一议了。

可这问题一经抛出,殿内众人竟都是默默无声,见此情形,他只得继续自说自道:

“再者,湖北前线,吴逆凶顽,战事胶着。为支撑平叛大军,中原河南、河北、山东、山西数省,官吏兵卒之俸禄,已拖欠数月之久!地方官员尚可勉力维持,然底层胥吏、兵丁,家无余财,嗷嗷待哺!

拖欠日久,恐生怨怼,甚或…哗变!此乃动摇国本之危局!恳请殿下、娘娘、诸位同僚,速议解饷之策,以安军心、吏心、民心!”

言到恳切之处,他几乎潸然泪下,此时已是字字泣血,将吏治崩坏与财政枯竭这两颗足以致命的毒瘤,赤裸裸地剖开在众人面前。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苟致礼所陈,句句切中时弊,触目惊心。

然而,帝国的疮痍远不止于此。苟致礼话音落下迟迟无人回应,工部班列中,身材微胖、面容愁苦的「工部尚书令」周民倚实在忍不住,也站出列来,对着上首草草一礼,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焦灼和怨气:

“苟阁老所言吏治、饷银,确乃燃眉之急!然工部亦有大难!”他几乎是用控诉的语气说道,

“为奉圣意,两处关乎皇家体面之要工,已陷入绝境!其一,镇江城行宫,乃陛下巡游休憩之所,工程浩大。其二,陛下万年吉壤,更是重中之重!然如今,两处皆因劳役、工银缺口巨大,几近停滞!”

周民倚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

“按旧例,此等大工,或征调民夫,或以囚徒充役。然今岁,各地流民四散,强征民夫恐激起民变!至于囚徒…”他猛地将目光投向武官班列前排,带着明显的指责,

“兵部以‘充军效力’之名,已将各地牢狱中凡能执刃之囚徒,搜刮一空!连老弱病残都所剩无几!工部手中,几无可用之役丁!工银更是捉襟见肘,户部屡屡推诿!若再如此下去,行宫难成,吉壤难竣,老臣…老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虽未明指兵部,但那怨怼的眼神和话语中的“搜刮一空”,已将矛头直指「兵部尚书令」云焘。

云焘前些时日还因平叛镇海城一事,兼了「文定阁协办大学士」一职,正是春风得意,此刻却被周民倚激了一发,定然是按耐不住。

果然,周民倚话音未落,云焘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得腰间玉环铿锵作响!他虎目圆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周民倚,声如洪钟,带着一股不似平常的直率与火气:

“周尚书此言差矣!简直…简直是不知轻重缓急!”云焘的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他先是对着上位方向一抱拳,

“殿下、娘娘明鉴!《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如今我大宁是何种光景?吴逆肆虐湖广,李航盘踞东南,西北流寇未靖,熊奴虎视眈眈!此乃国朝存亡续绝之秋!兵事,便是最大的事!最大的事!”

他转向周民倚,目光如电:

“你工部要人?要钱?好!我兵部前线将士,枕戈待旦,浴血厮杀,他们要不要粮饷?要不要兵员补充?那些囚徒,虽非良善,但填壕沟、运辎重,总能顶个人头!与其让他们在牢里白吃粮食,不如拉到战场上为大宁效力!这难道有错?

周尚书只看到你的工部过着苦日子,可曾看到前线将士缺衣少食,刀剑卷刃?可曾看到多少州县沦陷,多少黎民涂炭?!”

云焘越说越激动,须发漂浮:“国家艰难至此,当举国上下,勒紧裤腰带,共度时艰!工部不思如何开源节流,将每一分银子、每一份人力都用在刀刃上,用在保家卫国的兵事上!反而斤斤计较于修造营建之工?!

周民倚,你扪心自问,是工部的日子重要,还是保住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稷重要?!”这番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也彻底撕开了工部与兵部之间尖锐的矛盾。

周民倚被云焘连珠炮般的质问和那顶“不顾江山社稷”的大帽子砸得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云焘!你…你强词夺理!皇家体面亦是国体!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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