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靖难!清君侧!安天下!”
……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巨大的战鼓隆隆擂响!号角长鸣,声震百里!
「天策将军」周俊率领的先锋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率先开拔,扬起漫天烟尘,朝着西北方向,踏上了靖难的征途!「中军将军」李逸的大纛,则在风中猎猎招展,发扬最狂傲的气势!
……
苏州,镇海城官署。
几乎在李航于临安点将的同时,一封沾着汗渍与尘土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被「平难将军、奉旨驻军苏州绥靖东南、提调江东军政一切要务大臣」赵佳锐的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送进了议事厅。
赵佳锐正与麾下几名核心幕僚和将领,围在一幅巨大的东南舆图前推演。
他身着常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李航近期的频繁调动、物资囤积、尤其是清洗姜家后对淮海的渗透,都像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
“报——!将军!临安…临安急报!”亲兵声音嘶哑,呈上密函。
赵佳锐一把抓过,撕开火漆封印,目光如电般扫过密报上的文字。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密报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瞬间席卷全身!
“念!”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身旁的「行军参议」方琛连忙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也瞬间煞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临安探报:「东唐王」李航,已于今日午时,在临安西郊筑台誓师!发布‘靖难’檄文,历数…历数陛下十大罪状…宣布北上‘清君侧’!以其次子李逸为「中军将军」,总督大军…先锋已出临安,目标…目标直指…镇江城!”
“砰!”赵佳锐一拳重重砸在舆图上临安的位置,木屑纷飞。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更有一种面对滔天巨浪的沉重压力。
“好!好一个李航!好一个‘清君侧’!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厅内众人,声音斩钉截铁:
“事急矣!传令!”
“第一!”他指向军师王景略,“王先生,你即刻亲自执笔,拟写最紧急军报!将李航反叛详情、檄文内容、其军力部署及动向,火速呈报永安!言明东南危局,李贼势大,绝非我一部之力可独挡!恳请陛下速调京畿朱大帅部南下增援!
另,请旨严令「淮海巡抚」林仕焘、「淮海戍卫将军」康燕,务必死守淮海,若敢有异动,本将军必先斩之而后奏!千里加急,换马不换人,务必以最快速度送达!”
“属下遵命!”王景略深知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转身疾步走向书案。
“第二!”赵佳锐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的镇江位置,“收缩防线!传令步兵各卫所、营寨,除必要警戒兵力外,所有能战之兵,立即向镇江城及沿江重要隘口集结!如瓜洲渡、西津渡等地域,严防死守,依托镇江城防及长江天险,构筑防线!放弃外围所有不易坚守之地,包括…淮海方向的几个前哨!”
说出“放弃淮海前哨”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决绝取代。壮士断腕,势在必行!
「虎贲校尉」杨杰出列,抱拳道:“将军!淮海那几个点,经营不易,若放弃,恐林仕焘…”
“顾不得了!”赵佳锐断然道,“林仕焘首鼠两端,那几个点在他眼皮底下,随时可能成为他的投名状!与其分散兵力被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力量守江!执行命令!”
“末将明白!”杨杰凛然领命。
“第三!”赵佳锐的目光投向长江入海口的方向,这是他最关键也是最具魄力的决断。
“水师!东唐其水师主力,短期内绝无能力与我大宁经营多年的东海水师在开阔海域争锋!其所谓‘海龙’,不过是条尚未长成的幼蛟!”
他眼中闪烁着洞察战局的光芒,手指沿着长江水道向上划动:
“李逸小儿,急于建功,其主力必走陆路,沿运河或官道快速北进,力求速战速决,直逼京畿!水路,暂时只是其粮道辅助!欧荃的水师,近期最大作用,恐是护卫粮船,或伺机袭扰我沿江薄弱处!”
前些时日方才得了朝廷任命,新任「东海将军」的韦扬波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令!”赵佳锐声音铿锵,“「东海将军」韦扬波!”
“末将在!”
“命你即刻率领东海水师主力,放弃外海巡防!所有大型战船、火攻船、哨船,悉数调入长江!以瓜洲、京口、江阴为核心,沿江布防!
设置拦江铁索,广布火船!依托两岸炮台,构筑铜墙铁壁!给本将军把长江锁死!绝不能让欧荃的一兵一卒,轻易突破江防,威胁我步兵侧翼,更绝不能让其一艘粮船,安然输送!”
“末将领命!必叫那‘海龙’,变作江底困龙!”韦扬波信心十足,东海水师入江,他就是这千里江防的主宰!
“第四!”赵佳锐看向「行军参议」方琛,“方琛,你负责协调粮秣军械,向镇江城一线集中!同时,派出所有精干哨探,深入敌后,务必掌握李逸主力确切动向!尤其是其进攻配置、粮草囤积点。还有,迅速联系「署理长江总督」李晋骋,请他调拨中游兵力来援。”
“属下明白!”方琛肃然领命。
“诸位!”赵佳锐环视厅内,目光如炬,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李航反叛,东南震动!朝廷能否渡过此劫,我部首当其冲。
镇江城,便是国门!长江,便是最后的屏障!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我等身家性命!望诸位同心戮力,与赵某人…共守国门。人在,江防在!城亡…人亡!”
“愿随将军死战!人在江防在!城亡人亡!”
厅内所有将领幕僚,无不热血沸腾,齐声怒吼。一股悲壮而决绝的气氛,弥漫开来。
命令如同离弦之箭,迅速传达下去。镇海城至镇海城一带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号角声、传令声、兵甲碰撞声响成一片。庞大的东海水师开始拔锚起航,如同钢铁巨龙,逆流而上,驶向那即将成为炼狱的长江水道。陆路上,烟尘滚滚,各部兵马正火速向镇江城方向集结。
赵佳锐独自走到官署最高的了望台,凭栏远眺。
东南方向,仿佛能看到临安点将台的烟尘。
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巨兽碰撞,已然拉开序幕。而他,便是这第一道闸门的守闸人。手中剑柄,已被汗水浸湿。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刀锋,投向那波涛汹涌的长江。
‘李航…放马过来吧!想进这长江,先问过我老赵手中的刀,和我大宁儿郎的命!’
“报!将军,「淮海布政使」袁凯及其家眷失踪!”
“他娘的,忘记这人了,早应该控制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