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1章 白隼遗史(2/2)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旁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伯父?”姜宜雪被他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韦传信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眼神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深埋心底的恐惧。

他背着手,在花厅内急促地踱了几步,脚步沉重而凌乱,仿佛要驱散某种无形的梦魇。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停下脚步,长长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用一种极其扭捏、甚至带着点干涩的嗓音,压低了声音开口,仿佛怕被什么冥冥中的存在听见:

“宜雪侄女……你……你所见之物,恐怕……并非凡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宜雪姐弟惊疑不定的脸,又警惕地看了看厅外,确认无人,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讲述起一段尘封多年的秘辛:

“此事……牵涉前朝旧事,所知者甚少,非太祖心腹嫡系或历经两朝之老臣,恐难知晓。老夫……也是早年听族中一位曾追随太祖征战、现已作古的长辈,酒后失言,才略知一二……”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敬畏与恐惧:“昔年,太祖皇帝于登封起兵,先是南下收拢各地,而后挥戈北上,讨伐暴夏。军中……曾有一位神秘道人随行。

此人常年身着不染尘埃的白袍,无人知其真实姓名来历,只因其姓姚,而自称‘宁臣’,军中上下便称其为——‘白袍姚宁臣’!”

“白袍姚宁臣?”姜宜雪姐弟低声重复,只觉得这名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此人……”韦传信的声音更低了,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智计百出,常有鬼神莫测之谋,屡献奇策,助太祖攻城略地,功勋卓着。

然其最令人……忌惮之处,在于其……通晓异术!据说,能沟通山野精怪,驱使飞禽走兽!其帐中,便常年驯养着数只……神骏通灵、可搏击长空的西域白隼!”

“白隼!”姜宜雪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盘旋在姜府上空那邪异白鸟的形象,瞬间与这传说中的凶禽重合!

韦传信沉重地点点头,继续道:“每逢大战之前,尤其攻城之际,这‘白袍姚宁臣’便会驱使白隼,携其亲笔所书的檄文、或写着守将姓名及‘天罚将至’等恐吓字句的布条,飞入城中。或投于守军将领案头,或散于市井军民之间。

其文笔犀利,蛊惑人心,常能动摇守城军民意志,引发恐慌,甚至诱使内乱。太祖皇帝能摧城拔寨,势如破竹,此人之‘隼书’扰敌攻心之术,功不可没。”

花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韦传信低沉而略带颤抖的叙述声,以及窗外呜咽的风声。

姜宜雪姐弟听得毛骨悚然,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志怪传说之中,然而这传说,却与他们刚刚经历的血腥现实紧紧相连。

“后来呢?”姜宜风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后来?”韦传信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有敬畏,有困惑,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大宁定鼎,太祖皇帝登基,论功行赏。对这立下奇功的‘白袍姚宁臣’,太祖本欲封以高位显爵。然……就在大封功臣前夕,此人…竟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人间蒸发。”

“消失了?”姜宜雪愕然。

“正是!”韦传信肯定道,“只在空荡荡只剩数只白隼的营帐内,留下了一张字条。上书……”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复述,“‘白隼主战,君自取之。’”

“白隼主战,君自取之……”姜宜雪喃喃念着这八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仿佛谶语般的留言,充满了诡异的力量感。

“此事太过玄奇诡秘,太祖皇帝讳莫如深,严令知情者不得外传。久而久之,便成了只在极少数勋贵老臣间口耳相传的秘闻。”

韦传信看着姜宜雪,眼神无比凝重,“宜雪侄女,你灭门前夕所见之白隼……与这‘白袍姚宁臣’所驯之隼,何其相似!

若真是其所为……那此人,恐怕并未真正消失。他……又回来了!而且,投效了李航!”他顿了顿,声音艰涩地补充,“当然……也不排除是有人……假借其名,故弄玄虚,行此魍魉之事,以乱人心,助长李航凶威!”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那盘旋在姜府上空的白隼,不再是偶然出现的怪鸟,而是带着死亡预告与血腥阴谋的恐怖信使。是那个传说中能沟通鬼神、以异术攻伐的“白袍姚宁臣”的象征!

姜宜雪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灭门之仇的阴影尚未散去,又笼罩上了这层神秘诡异的色彩。

仇人李航的背后,竟然还站着这样一个如同鬼魅般的影子?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伯父……那……那我们现在……”她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助。

韦传信看着眼前这三个失去一切庇护、如同惊弓之鸟的遗孤,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同情、怜悯、物伤其类的悲凉,以及对那神秘“白袍”和滔天巨寇李航的深深忌惮,交织在一起。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官场老吏的谨慎与无奈:

“宜雪,宜风,宜月。仇,自然要报!天理昭昭,李航恶贯满盈,必遭天谴!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李航如今势大,拥兵数十万,虎视东南。其背后……更可能有此等诡秘莫测之人相助。报仇雪恨,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更非凭一腔血勇可成。需从长计议,静待天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你们三人,且安心在伯父这里住下。韦府虽非铜墙铁壁,但在这山东地界,护你们周全,尚能做到。读书,习武,韬光养晦。将养身体,更要……磨砺心志!

待他日风云际会,或有手刃仇雠之机。切莫……操之过急,徒然送了性命。”

这番话,语重心长,却也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和明哲保身的意味。

他收留姜家遗孤,已是担了天大的干系,绝不可能为了他们,将整个韦氏家族拖入对抗李航的漩涡。

姜宜雪听懂了。

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潭水。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韦传信深深一福,声音平静得可怕,再无一丝波澜:

“伯父收留之恩,宜雪姐弟没齿难忘。一切……谨遵伯父安排。”

姜宜风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终究没有说一句话。姜宜月依旧躲在姐姐身后,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韦传信看着他们,心中叹息更甚,吩咐道:

“管家,带三位侄儿侄女去‘静心苑’安顿下来。一应用度,务必周全。再请府中最好的大夫来,为三位侄儿侄女诊脉调理。”

“是,老爷。”老管家躬身应道,引着姜宜雪三人默默退出了花厅。

厅内,只剩下韦传信一人。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片染血的布片,又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那盘旋在江南姜府上空的诡异白隼。

他拿起那份写着李航“清君侧”消息的邸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纸张。

“白袍姚宁臣……白隼主战……”他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忧虑,“李航……你到底网罗了多少牛鬼蛇神?这天下……又要乱成什么样子?”

窗外,一阵更猛烈的秋风卷过,吹得满园枯叶狂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为这即将到来的、更加酷烈的寒冬与乱世,奏响的哀歌。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