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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重归京口(1/2)

河北糜烂,身为臬台的方延正,不是想着坚守职责、稳定乱局,而是利用其族兄的权势,暗中运作,脱身险地,甚至可能还要谋一个京师的肥缺!

而方延元,这位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令」,对此非但不以为忤,反而亲自操办,并谆谆告诫他这外人要“谨言慎行”,要明白“宗族”才是根本。

“呵……”

申伟豪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苦涩与自嘲的冷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夜色吞没。

原来如此。

所谓的朝廷大局,所谓的为国为民,在方延元这等重臣心中,其分量恐怕远不如他方氏一族的安稳与延续。

或许换个说法,这等人物心中,家国天下的排序各有不同,或许平时可为国而死,一旦宗族和国家利益冲突,则必然选择前者而默默衡量后者。

自己那些关于设立新衙、专权办事以求高效支援前线的构想,在方延元看来,其价值或许还比不上能借此机会,将自己的族弟从火坑里捞出来,再安插到安宁的位置上。

自己满腔热血,自以为是的惊人之语、长远之谋,在别人盘根错节的宗族网络和利益算计面前,显得是何等天真,何等可笑!

一股冰凉的失意感,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这永安城的天空,似乎也被一层无形的、名为“权势”与“宗族”的厚幕所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己所求之官,所想之事,在这样的罗网之中,真的能有实现的一天吗?

方延元今日的承诺“容老夫细细思量”,又有几分可信?

或许,最终自己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经过重重权衡、被阉割得面目全非、无关痛痒的职位,或者,干脆就被无限期地搁置,直到自己磨平了棱角,学会了这官场的“根本之道”。

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亲,那位曾同样怀抱理想,却最终因不肯同流合污而身死名灭的汉子。

父亲临终前的托付,是希望他能有所作为,光耀门楣,还是只求他在乱世中,能寻一方庇护,安稳度日?

此刻,申伟豪的心乱如麻。来时的那份锐气与期待,已被现实的冰冷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自己只是一叶扁舟,试图在这由无数宗族、派系交织成的惊涛骇浪中航行,却不知下一刻会被抛向何方,或者干脆被巨浪吞没。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官袍,感觉夜风更冷了些。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格外漫长而崎岖。

回到他那位于城南僻静处的小院后,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在这“宗族为重”的世道里,他申伟豪,究竟该何去何从。

……

山东行省,太山府。

自「山东按察使」韦传信去了永安任职不久,姜宜雪、姜宜风、姜宜月三姐弟便也搬离了韦传信为他们所安置的居所。

倒也不是韦传信没有吩咐下人照顾,只是姜宜雪的性子,由不得她再安然住下来。

特别是「闫阳伯」姜承胤同韦传信在永安见了数次面,了解了兄弟遗孤的情况。

而后差人送来了几封书信,极言姜氏血脉之痛、仇恨之深。

这便更激发了姜宜雪经时间打磨稍稍沉寂的热血。

姜氏原本在淮海的一些密库,藏纳金银细软,并未被李航的杀手所发现,也未被接手姜家家业的江家转移。

趁着江南江北对峙,姜宜雪便生了孤身一人渡江归去的想法。

弟弟妹妹还小,可送往永安交由族伯父姜承胤代为养育,但自己不能再停滞于此了。

自己,必须亲自南下,渡过那道天堑长江,回到那片浸透了家族鲜血的土地!

她要回京口!

那里是姜氏祖地之一,虽经清洗,必有散落的族亲旧部,那里有她熟悉的江河湖汊,有潜藏的人心向背。

她要回去,不是去哀悼,不是去隐匿,而是要凭借姜家遗留的财货和人脉,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要投身戎武,在东唐的心腹之地,搅动风云,打乱他们的部署,让那些仇敌寝食难安。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知道,这是一条遍布荆棘、九死一生的路。一个女子,想要在乱世中组建军队,谈何容易?

但她没有退路。

家族的冤魂在注视着她,肩头那沉甸甸的血海深仇,逼得她不得不如此。

安置弟妹的过程,比想象中更为撕心裂肺。

年幼的宜风和宜月似乎预感到了长姐的决别,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哭成了泪人。

姜宜雪强忍着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一遍遍安抚着,承诺着“很快团聚”,心中却知,此一去,山高水长,生死难料。

她将大部分易于携带的细软交给护送的心腹老仆,反复叮嘱,务必安全送达永安,自有「闫阳伯」姜承胤的亲信接纳。

而她自己,则只带了少量金叶子、几件不起眼的旧衣,以及一枚贴身藏好的、象征着姜氏嫡系身份的青鸾玉佩,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她没有选择相对安全的官道,而是尽量穿行于乡野小径,避开可能的盘查与眼线。

离了太山府,越往南行,春色愈浓,但姜宜雪的心却如同浸在寒冰之中。

白昼赶路,风餐露宿;夜晚投宿,往往是在最简陋的村野小店,或者干脆寻个破庙山神庙栖身。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家闺秀,此时此地却分外孤单落寞,但这点儿苦在她眼中算不得什么。

真正的苦痛在寂静的夜里,一旦停下脚步,便是她内心挣扎最激烈的时刻。

她反复扪心自问:姜宜雪,你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仅凭一腔仇恨和些许家财,真的能成事吗?

报仇,说起来容易,可具体该怎么做?刺杀李航?颠覆东唐?这些都太过遥远,如同镜花水月。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姜承宗偶尔在家中与亲友议事,曾感叹过:

“乱世之中,笔杆子不如刀把子。若无一支听命于自己的强军,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不过是他人俎上鱼肉。”

可父亲兴许是安稳承平日久,自己说过的话、自己理解的事,通通忘了个一干二净。

在李航的屠刀下游走,岂有踯躅挣扎试图两端不得罪的道理。

如今细细思量,这句话,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她迷茫的前路。

是了,投身戎武!唯有掌握武力,才能真正拥有复仇的资本!

躲在暗处行刺,或许能杀一两个仇人,但无法撼动整个仇敌的势力,无法洗刷家族的屈辱。

只有拉起一支队伍,堂堂正正地站在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祭奠亡魂,才能告慰父亲和族人在天之灵!

而且,这支力量,不能依附于任何现有势力。

无论是北方的朱璧永,还是南方的其他割据军阀,他们都各有盘算,绝不会真心为了姜家的仇恨而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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