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夏太佑二年,生于广西南宁府。”
“前夏太玄九年,殿试,乙等第七名,赐进士出身。”
“前夏太玄十年,自请外放广西贺州贺县知县。”
……
“圣佑元年,以功任正三品永安尹。”
……
“正元六年,除去一切职衔,拜天下兵马大元帅,升爵镇国公。”
‘不过是些寻常官职变动、升迁贬谪的事情,本王当真以为,特设司的探子能越过本王周边的防护呢?’
朱璧永越看越忍不住笑意,他原以为皇帝真真正正搜集了多少指向他的不利事件,可实际上却只是些流水记录,伤不了他任何一处。
丁友昂和周熙见朱璧永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悠然自得地翻阅着那本在他看来无关痛痒的册子,甚至还隐隐带着嘲弄的笑意,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今夜的一切布置,难道在他眼中真就如同一场儿戏?
“来人!”周熙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变形,“将逆王朱璧永给我拿下!其余附逆党羽,一律拘押!”
丁友昂却没有动作,只有「腾骧西卫副将」高阳同时挥手,示意甲士行动。
如狼似虎的腾骧西卫士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粗暴地去扭押那些已被点名的朱党成员。
文官如「刑部尚书令」周士良等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士兵用刀鞘砸在肩背,强行将头脸按在冰冷的食案上,油腻的菜汁沾染了官袍,他奋力挣扎,口中发出含糊不清却充满愤恨的怒骂:
“奸佞!尔等构陷忠良!不得好死!”
而其他一些武将出身的朱党成员,虽也面色铁青,却知此时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是闷哼一声,任由士兵将其双臂反剪,死死按住。
几名精锐士兵径直冲向依旧安坐的朱璧永,伸手便欲擒拿其肩臂。然而,朱璧永只是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形成的无形威压,冰冷而深邃。
几名士兵的动作瞬间僵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竟不敢再往前半分,那是长期服从于上位者所形成的本能畏惧。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朱璧永侧后方的席位上跃起,张开双臂拦在了士兵与朱璧永之间。
正是朱璧永之子,朝中「秘书监」朱琰琛!
他年轻的面庞因激动和愤怒而涨红,眼神却异常锐利,死死盯着眼前的士兵,声音虽带着一丝年轻人的清亮,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看谁敢动我父王!”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而微微一滞。
端坐的朱璧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局在握的淡然。
就在这时,那一直隔绝内外的屏风后,传来了虚弱却带着极致怨毒的声音:
“撤…撤去屏风…”
小太监们慌忙将屏风移开。龙椅上的「正元帝」黄晟,似乎因那口逆血和极致的情绪波动,整个人都佝偻缩水了一圈,脸色灰败,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不甘与愤恨的火焰。
他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卿…咳咳…可知…我大宁太祖…开国何等不易…朕…朕本非储君…天命所归,坐了这位置…或许…或许朕才德不足…未能光大社稷…但为人臣者…当…当匡扶君上,恪尽职守…岂能…岂生豺狼之心,行…行窜逆之举?!”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朱璧永身上,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与不解:“朱璧永!朕…朕待你如何?倾注多少心血…一步步将你从广西边陲…提拔至今日位极人臣!”
“兵马大元帅…镇国公…何等恩宠!你…你却不知感恩…不知报效…反而…反而欲壑难填…觊觎神器!朕…朕真是瞎了眼!愧对列祖列宗!想起往日信重…朕…朕便气得肝肠寸断!”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控诉,他缓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被按住的、以及那些虽未被按住却面如死灰的官员,语气变得森冷:
“今夜…麟德殿内…谁与逆王有染…朕…朕一清二楚!特设司…记录在案!现在…此刻…幡然悔悟,检举揭发者…视情节…或可宽宥…若仍执迷不悟…”
他看向按剑而立的丁友昂,“丁将军的刀剑…可…可不长眼!”
最后,他仿佛是为了彻底击垮朱璧永的心理防线,抛出了自以为的杀手锏,声音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朱璧永!你…你还指望你的彰武军吗?呵呵…大同府告急,张庭赫犯边…魏峥…驰援不及,前两日才传回‘府破方至’的消息…那是假的!魏峥根本未去大同!朕…朕令他,‘攘外必先安内’!他的安义军…此刻…想必已在你彰武军驻地之外了!”
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片哗然——皇帝竟暗中调动了魏峥一部去对付朱璧永的根基?!
然而,面对这接连的指控、情感的控诉乃至军事上的绝杀消息,朱璧永的反应,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辩解。
他只是缓缓地、优雅地站起身,仿佛刚才只是小憩了片刻。他轻轻扫了扫蟒袍下摆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双手抓住蟒袍的衣襟,猛地向两边一扯!
金线绣制的蟒纹在烛火下闪过最后一道华光,那象征着他极致荣宠与权力的蟒袍,被他随手脱下,扔在了身后的座椅上,露出了里面一身玄色劲装。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御座上那形销骨立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怜悯与绝对自信的弧度:
“陛下,说了这么多,吐了血,费尽心机布下此局……”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你当真以为,你已经掌控了一切吗?”
他微微歪头,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觉得,我朱璧永,会毫无准备地,来赴你这‘鸿门宴’吗?”
黄晟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猛地看向「赵王」黄晏,声音尖锐:
“晏弟!九门防务如何?!”
黄晏也被朱璧永的镇定弄得心头一紧,闻言立刻回道:
“皇兄放心!臣弟入宫前已亲自安排妥当,九门皆在我忠心部将掌控之中,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