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老祖宗的衣服,旗袍、中山装、唐装,能不能……现代化?”沈文渊打开带来的锦盒,里面是一件改良过的立领衬衫,面料是丝绸混纺,扣子用的玉石,“这是我请老师傅试做的,成本高了点,但穿出去,绝不会和别人撞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何晓第一个拍桌子:“这个好!咱们的车要搞中国设计,衣服也要有中国样子!”
李平安笑了。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气氛——不是汇报,是碰撞;不是各自为战,是互相启发。
他看向周文彬:“银行那边呢?”
周文彬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表,却没有直接念,而是走到窗前,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香港方向。
“去年,万象银行香港分行吸收存款八亿港币,发放贷款五亿。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我们在苏联的布局,已经开始反哺国内——通过债务置换,我们为国内引进了十七万吨特种钢材、八万吨化肥、四千吨铝锭。更重要的是……”
他走回桌边,压低声音:“我们打通了三条稳定的物资通道。未来三年,至少能保证国内急需的原材料供应不断。”
马国涛接话:“万象矿业在澳大利亚买了两个铁矿的勘探权,在非洲签了铜矿合作意向。”
陈启明点头:“石油公司在中东设了办事处,虽然现在只能做贸易,但已经在接触钻井服务业务。”
李平安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城市。
远处,吊塔如林;近处,车流如织。
“1958年,我在轧钢厂当保卫处长的时候,王大虎是我的兵。”他忽然说起往事,声音平静,“那时候咱们国家,连辆自行车都造不好。车间里用的机床,还是民国留下的老古董。”
王大虎在门口挺直了腰板。
“改革开放十年,咱们从做饭店,古玩店开始,做到现在有汽车、有电脑、有家电、有衣服鞋帽、有银行、有矿业、有石油……像个大杂烩。”
李平安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但大杂烩不够了。时代在变,市场在变,咱们得从‘有啥搞啥’,变成‘该搞啥就搞啥’。”
他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成立‘万象控股集团’。”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集团下设七大事业部。”
李平安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钉钉子,“第一,汽车与机械事业部,何晓负责,整合所有车辆、农机、工程机械业务。”
何晓重重点头。
“第二,电子与通讯事业部,许家明负责,电脑、BP机、大哥大、未来所有电子消费产品。”
许家明扶了扶眼镜。
“第三,家电事业部,郑国栋负责,冰箱空调洗衣机,所有白色家电。”
郑国栋笑呵呵地喝了口茶。
“第四,纺织服装事业部,周华明负责,衣服鞋帽,以后还要做自己的品牌。”
周华明眼睛发亮。
“第五,科技研发事业部,张维负责,南山研发中心独立运营,经费集团直拨,我要你们三年内,在芯片、光刻机、手机这些核心技术上,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张维深吸一口气。
“第六,金融与投资事业部,周文彬负责,香港银行、国内外投资、资本运作。”
周文彬微微颔首。
“第七,资源与贸易事业部,马国涛、陈启明共同负责,矿业、石油、国际贸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剩下的人,也有安排。”
李平安看向其他人,“陈江河,你负责的超市和外贸公司,并入集团商贸板块,你做总经理。何雨柱,谭家老味单独核算,以后开成连锁。王大虎,安保公司升级为集团安保部,你兼部长。”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了些:“李耀宗,你做我的特别助理,跟着我学怎么管这个大家子。”
李耀宗郑重地站起身:“是。”
“最后说两件事。”李平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所有事业部财务独立核算,但重大投资必须集团批准。你们是封疆大吏,但别忘了朝廷还在。”
有人轻笑。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咱们这个集团,不搞家族式管理。能者上,庸者下。我儿子不行,我亲自让他滚蛋。你们的孩子要进来,也得从基层干起。”
这话说得重,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决心。
会议开到黄昏。
夕阳把深圳湾染成金红色,透过落地窗洒进会议室,给每个人都镀了层光。
散会时,何晓拉着张维说发动机的事,许家明和郑国栋争论“技术优先还是市场优先”,周华明缠着沈文渊要看更多设计稿,周文彬和陈江河低声商量外贸结算的细节……
李平安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走到天台边缘,点燃一支烟。
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那些灯光里,有他的工厂生产的电灯,有他的工人操作的机床,有他的卡车运来的材料,有他的银行流转的资金。
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从一辆饭店开始,几年时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但李平安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国内市场竞争日趋激烈,国际巨头虎视眈眈,技术瓶颈如鲠在喉,管理难度指数级增长……
“爸。”李耀宗走到他身边,“妈刚才来电话,说基金会那边又收到十七份退伍老兵的求助申请。她问您晚上回不回去吃饭,小珍炖了汤。”
李平安掐灭烟头:“回。告诉妈妈,申请都批。”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灯火。
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1990年的春风,正浩浩荡荡吹过南海之滨。
而万象控股,这艘刚刚成型的巨轮,即将鸣响汽笛,驶向更深的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