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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初二家宴暗流涌(2/2)

墨兰侧目打量柳氏,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绫袄,外罩青灰比甲,往日里平和舒展的眉眼,此刻却蹙着淡淡的愁绪,比席间更显沉郁,便开门见山道:“嫂子瞧着心绪不宁,自晨起便带了郁色,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柳氏闻言,先是望了眼暖阁方向,见无人留意这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裹着几分被搅了计划的懊恼,又掺着无可奈何:“原也算不上大事,只是心里堵得慌。我与你长枫哥哥早定下今日带孩子们回我娘家的,我娘家人少规矩松,姐妹们许久不见,本想好好聚聚说些体己话。谁知天还没亮透,六妹妹就急匆匆进了府,直奔寿安堂,没多久老太太便打发人来传我和二嫂子,说有要紧事商议,这一拘,回娘家的事便彻底泡汤了。”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声音压得更低:“我还当是盛家出了天大的急事,火急火燎赶过去,才知竟是六妹妹家二郎娶亲的事。商议来商议去,不过是嘱咐我们守口如瓶,对外统一说辞,再合计着贺礼怎么备才体面。这些事,有母亲和二嫂子拿主意便够了,何必把我们都拘在那儿耗着?平白打乱了所有人的安排。”

她虽没提“子嗣艰难”四字,可眼底的通透藏不住,墨兰瞬间便懂了——柳氏的不满从不是针对明兰的婚事本身,而是厌弃明兰母女凡事以自我为中心,将自家的私事无限上纲,动辄拘着全家老小待命,全然不顾旁人的既定计划,那份理所当然的强势,才最让人憋闷。想来方才席间海氏频频扶额,怕也是这般心绪。

“六妹妹素来如此。”墨兰垂眸看着廊下的残雪,语气淡得听不出褒贬,指尖轻轻摩挲着暖炉外壁,“在她眼里,自家的事再小也是头等大事,旁人的事,总要往后挪一挪的。”这话平静无波,却字字戳中要害,道尽了明兰被老太太和盛家惯出来的“核心感”,仿佛盛家上下都该围着她的难处打转。

柳氏重重颔首,眼底闪过几分赞同:“可不是这个理!罢了,不提她了,说正事要紧。”她话锋一转,神色陡然郑重起来,目光定定看着墨兰,“四妹妹,我与你长枫哥哥,定在初五一早便离京。”

“这般急?”墨兰微微讶异,虽这几年长枫外放任职,却没料到年节刚过便要动身,连元宵都不及过。

“任上积压的案子堆了半桌,年节虽有属官值守,终究不如自己盯着稳妥,迟走一日便多一分心焦。”柳氏点头,语气里满是妥帖考量,“我这边也有一堆事要交割——京里那几处铺面的账目、存货,还有与老主顾的年下合约,都得一一理清。”她顿了顿,眼神愈发诚挚,“这一去,归期未定,少说也得三五年。京中这些产业,我与长枫商量再三,想托付给你照看打理。”

墨兰心头微震。她知晓长枫与柳氏的家底,虽不及永昌侯府丰厚,却也有好几处黄金地段的铺面——其中便有她曾提点过的雅阁,还有城郊两处良田、三所宅院的租赁事宜,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基业。这般托付,不止是产业相托,更是沉甸甸的信任。

“嫂子这般信我?”墨兰抬眼,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审视。

“自然信得过!”柳氏答得毫不犹豫,语气里满是笃定,“你的本事,这几年来我们都看在眼里。永昌侯府那般大的摊子,你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产业更是蒸蒸日上,比男子还利落。交给你,比托给旁支亲友,甚至我们在京遥控都放心百倍。”她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亲昵的无奈,“再说你长枫哥哥,吟诗作赋还算勤勉,可论起官场经营,却是一窍不通;我跟着去任上,既要打理后宅,又要应酬同僚家眷,根本分身乏术。京中这摊子,非得找个靠得住又有能耐的自家人不可——母亲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二嫂子管着盛家内宅已是焦头烂额;五妹妹心思单纯,压根不沾这些俗务;思来想去,唯有你最合适。”

这番话句句恳切,既点透了托付的缘由,也藏着对墨兰能力的全然认可。柳氏稍缓语气,又道:“你放心,一应管事、账房、伙计都是用了五六年的老人,规矩章程早已立稳,不用你费心琐事。你只需每月过过总账,把住大方向,遇上管事拿不定的突发事出面定夺便可。年底盈余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权当酬劳;若是需动用人手银钱,你只管调遣,事后记档便是,绝不拘着你。”

这条件称得上公道至极,甚至带着几分优厚——三成纯利已是不菲,更许她自主决断之权,分明是真心托付,而非寻常的雇佣。

墨兰垂眸沉吟片刻,指尖在暖炉上轻轻点着。接手这些产业,固然要多担些责任,也会与长枫一房绑得更紧,可利弊权衡之下,益处远大于弊:一来能扩充手中的经济实力,二来可借着铺面和田庄织密人脉。这般良机,断没有推辞的道理。

“嫂子既这般信重我,我若再推三阻四,倒是矫情了。”墨兰抬眼,眼底已没了犹豫,语气沉稳,“我应下了,定当尽心打理,不负二位所托。”

柳氏顿时松了口气,连日来的郁色一扫而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墨兰的手:“有你这句话,我与长枫便能彻底安心了!契书、账册、人手名单还有各处产业的规矩明细,这几日我便让人一一整理妥当,亲自送到你府上去。”她望着远处的残雪,眼中闪过对未来的期许与决断,“我们这一去,便安心在外头打拼,等将来芙姐儿要出门子了,再风风光光回京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们此番离京绝非短期,是要将京城的根基彻底托付给墨兰了。

廊外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檐下冰棱相撞,叮咚作响,倒像是为这场托付添了几分见证的意味。

柳氏满心畅快,又与墨兰细细叮嘱了几句铺面的关键事宜,才一同转身回暖阁。墨兰走在后面,指尖还残留着柳氏掌心的暖意。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厅里依旧人声鼎沸,男人们的笑谈声,女人们的低语声,孩童们在偏厅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凑成一幅看似和睦的团圆图景。可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自己的盘算,自己的心事,自己的前路。

墨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茶香清冽,驱散了几分酒意。她看着眼前这满堂喧嚣,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画外的人,冷眼旁观着这盛家的悲欢离合。当初她执意跳出盛家这潭浑水,纵然背负了骂名,如今想来,却是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

至少,她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廊下的残雪被日光晒得渐渐消融,水珠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湿痕。柳氏拢了拢月白绫袄的领口,迎着暖融融的日光,忽然转头对墨兰笑了笑,那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试探。

“四妹妹,你还记得吗?卫王爷家的世子,娶的正是沈国舅的嫡女。”她的声音放得平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目光却落在墨兰脸上,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墨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自然记得。听说沈国舅为女儿备下的嫁妆,足足拉了三十六大车,连宫里都赏了御笔亲题的‘佳偶天成’匾额,一时传为美谈。”她口中说着,心中却已暗自思忖——柳氏素来沉稳,从不无故提及别家婚事,今日特意说起此事,想必不是偶然。

这两家联姻,乍看之下是门当户对的美谈——沈家有实权却缺宗室的天然尊贵,卫王府有尊贵却少实际助力,正好互补。甚至有人私下议论,是卫王府略高攀了,毕竟沈家是炙手可热的后族。可此刻经柳氏点破,墨兰细一琢磨,只觉得这“门当户对”里,藏着说不透的微妙——一个是储君的坚实后盾,一个是无派系的宗室缓冲,这般紧密结合,真的只是偶然?

柳氏见她眼中闪过明悟,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索性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贴着墨兰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郑重:“这次……卫王府的小女要嫁顾侯长子,而卫王府的世子妃,又恰好是沈家的嫡女……”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墨兰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便知她已摸到了其中的关节,继续低声道:“这环环相扣的,未免也太‘巧’了些。我也是前几日回娘家,听我嫂子的娘家哥哥——就是在宗人府当差的那位,无意中提了句闲话,说是当初卫王世子择妃,候选的姑娘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家世品行拔尖的不在少数,最后偏偏定下了沈家姑娘。这里头……似乎有张家在中间斡旋牵线的功劳。”

“自然,这些都是私下里的闲话,没凭没据的,做不得准。”柳氏补了一句,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可如今看来,若当初真的是张家从中促成,那明兰对卫王府,怕是是非同一般地上心了。”

电光石火间,过往零散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墨兰脑中飞速编织成一张清晰的网:顾廷烨是新帝心腹,手握兵权,权势赫赫,可他与太子之间,并非铁板一块——早年的旧怨虽已表面化解,但若论派系与政见,未必全然一致,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竞争与戒备,毕竟一个是手握重兵的权臣,一个是未来的储君,彼此间总有分寸与距离;沈家是皇后母族,是太子最坚实的外戚后盾,荣辱与共,休戚相关;明兰与沈家女眷向来交好,与张大娘子更是情同姐妹,往来密切;如今,她的儿子又要娶卫王府的小女。

这哪里是简单的儿女亲家?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政治网络!以卫王府为枢纽,一头连着顾家(明兰),一头牵着沈家(后族/太子),再加上卫王府自身的宗室身份,三方就此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墨兰心中愈发清明:卫王府看似闲散,可宗室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政治资本,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缓冲地带。通过这两层联姻,顾家(明兰)可以借助卫王府,与沈家(后族/太子)建立起一种间接却安全的联系——既不会显得过于依附储君,引来新帝猜忌,又能缓和与太子一系可能存在的紧张关系,同时还能在必要时借助宗室的身份作为挡箭牌;而对于沈家和太子而言,与如日中天的顾家结亲,无疑是多了一层强大的外援,巩固了储君的地位;至于卫王府,一边攀上后族,一边搭上权臣,更是稳赚不赔,从此在宗室中腰杆更硬。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很可能就是明兰。她不仅为自己的儿子谋了一门看似“高攀”的皇亲,更在更深层次上,为顾家的未来铺下了关键一棋。甚至,连卫王府那个女孩“子嗣艰难”的缺陷,都可能在她的算计之内——或许正因为有此不足,卫王府才会在政治联盟上做出更多让步,让顾家获得更有利的条件;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平衡”,让这门婚事不至于太过扎眼,引来过多忌惮。

至于那孩子本人是否娇气任性,能否打理好顾家大房的后宅,在这样的大局谋划面前,恐怕都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不过是“日后慢慢调教”便能解决的细枝末节。明兰今日在盛家厅堂那句“只要人好,家宅安宁,便是福气”的“大度”表态,此刻回想起来,哪里是无奈的认命,分明是胸有成竹的算计,字字都透着筹谋的余韵。

“原来……如此。”墨兰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彻骨的冰冷清明。她看向柳氏,眼中已没了半分迷茫,只剩下了然与警惕,“难怪……她今日那般作态。”那强装的平静,那刻意的坚韧,那故作通透的“认命”,底下藏着的,根本不是对儿子婚事的无奈,而是对这盘大棋的笃定,是不便与外人道的筹谋与交换。

柳氏见她全然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便不再多言,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墨兰的手背,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警示,低声道:“咱们心里有数就行。这些事,都是涉及储君、后族、权臣的高层博弈,离咱们远着些才好,多看一眼都可能引火烧身。”她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毕竟这种层级的争斗,一旦卷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墨兰郑重地点了点头,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杯柄。

这也让她更加警惕:与明兰有关的人和事,无论表面看起来是喜是忧,是福是祸,底下都可能藏着更复杂的算计与棋局,半点大意不得。

她再次庆幸,自己当年执意跳出了盛家那个以明兰为隐形核心的生态圈。

明兰和顾廷烨夫妻两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盘是整个朝堂,棋子是宗室、后族、权臣,赌注是家族的兴衰荣辱。而她墨兰,只需守好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种好自己的桑,织好自己的布,打理好自己的产业,护得女儿们平安顺遂。

那些高处的寒风,那些朝堂的惊雷,那些权力的倾轧,就由那些自认是棋手的人去承受吧。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明悟,也让她对永昌侯府的未来,更添了一份隐忧。梁晗失踪的谜团至今未解,严嬷嬷前些日子那句“顾家那边风头正劲,凡事需避其锋芒”的警告,此刻想来,是否也与这层层叠叠的棋局有关?梁晗的失踪,会不会牵扯到了顾廷烨的派系斗争,或是太子与其他势力的角力?

墨兰端着茶杯的手又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看来,她往后行事,需更加小心谨慎,凡事多留三分心眼。而梁昭那边的探查,也必须更加隐秘,更加谨慎,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蛛丝马迹,否则,不仅找不到梁晗,恐怕还会将她和女儿们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廊下的风还在吹,檐下的冰棱叮咚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深宅大院背后,那些无人知晓的算计与博弈。墨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双眸底深处,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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