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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初二家宴暗流涌(1/2)

屋内的窃窃私语还缠在梁间未散,门外先响起青桃轻细的通禀声,跟着是丫鬟们敛声屏气的脚步声,锦缎帘子被轻轻打起,一股冷冽的廊下风裹着寒气钻进来,众人话音陡然掐断,齐刷刷望过去。

盛老太太扶着房妈妈的手缓步而入,往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鬓角,竟添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灰白,玄色织金褙子衬得她脸色愈发沉郁,那双素来清明锐利、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连走路时的脊背,都似比往日弯了些许,仿佛昨夜那一夜的筹谋与忧心,生生抽走了她几分精神气。她身后半步跟着的明兰,成了满室目光的靶心。

明兰依旧是端方得体的姿态,脊背挺得笔直,双肩微收,尽显侯夫人的端庄,可一身藕荷色暗纹绫裙选得沉了,本就偏白皙的脸愈发没了血色,衬得眼眶周遭那抹淡红格外扎眼——那是强忍泪水才会有的痕迹,睫毛微微垂着,偶尔抬眼时,眸底深处的水光还未散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藏着翻涌的情绪,偏要装作波澜不惊。她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尖却下意识地蜷了蜷,那点细微的紧绷,瞒不过有心人。

这祖孙二人的到来,像块巨石砸进满室暗流里,方才还眉眼乱飞、私语不断的众人,瞬间敛了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王氏最先反应过来,忙不迭起身,裙摆扫过凳腿发出轻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母亲您可算来了,天寒地冻的,仔细着凉。”海氏扶着华兰起身,柳氏拽了拽墨兰的衣袖,如兰也撇撇嘴站起,一屋子人齐声问安,“祖母安好”“母亲安好”的声音叠在一起,却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窥探,目光在明兰脸上打转,想从她神色里辨出几分究竟。

盛老太太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坐下,房妈妈连忙给她拢了拢膝头的暖炉,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都坐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先落在王氏脸上——王氏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匀,眼底的好奇却藏不住,被老太太一扫,慌忙低下头去;再掠过墨兰,她脸上一派淡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仿佛眼前事与自己毫无干系;最后目光落在明兰身上,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疼惜,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明兰在下首第二张椅子坐下,依旧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可那周身萦绕的沉默,却像结了层薄冰,透着生人勿近的紧绷。

满室寂静得尴尬,连茶盏碰撞桌面的声响都显得突兀。华兰身为长姐,又是早已知情的人,只得先开口打破僵局,她看向盛老太太,语气里满是关切,又带着几分试探:“祖母,六妹妹,这事……当真没转圜的余地了?我听闻贺家老太太医术通神,尤其擅妇科疑难,要不差人再去请老太太来瞧瞧?说不定还有法子呢。”

这话正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王氏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如兰都往前倾了倾身子,等着老太太回话。

盛老太太缓缓摇头,那动作慢而沉,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无奈,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最坏的结果:“不必了。贺家姐姐前两日我便私下请过府,说是以前特意给卫王府那姑娘仔细瞧过了。”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的暖意没驱散眼底的寒凉,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砸在青砖上,“确如外头传闻,早年那刀伤深及胞宫根本。贺家姐姐说,往后好好调理,倒能保身子康健,可子嗣一事……实在艰难。便是真有万中之一的侥幸怀上了,怀胎十月到生产,也是九死一生的凶险。她……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四个字一出,满室彻底陷入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起来,呜呜咽咽的,更添了几分压抑。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话便是最终的判决,卫王府姑娘子嗣艰难这件事,再也翻不了盘了。

一道道目光,或直白、或隐晦、或同情、或看热闹,全聚在了明兰身上。人人都想看看,这位素来从容镇定、算无遗策的顾侯夫人,遇上这等糟心事,是会崩溃落泪,还是会怨天尤人。

半晌,明兰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极淡的笑,那笑意浅得像浮在水面的薄冰,看着平静,却透着一股勉强。这笑里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不甘,反倒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还有几分近乎悲壮的认命。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却字字清亮,像是说给众人听,更像是在一遍遍说服自己:“祖母,大姐姐,母亲,各位姐妹,这事我已经想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膝头轻轻攥了攥,那点颤抖快得让人抓不住,“那姑娘也是个可怜的,自幼便遭了那样的罪,能嫁入顾家,也算得一份造化。至于子嗣……皆是天意,强求不得的。顾家也不是那等只重嫡庶传承、不通情理的人家,侯爷也说了,只要人好,家宅安宁,便是天大的福气。将来……总有别的法子。”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尽显当家主母的大度与通透,仿佛她早已坦然接受,甚至做好了往后共处的打算。可只有明兰自己知道,心口那处有多疼——指尖藏在袖中,早已攥得发白,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楚与茫然,像被惊起的寒鸦,转瞬即逝,却还是被盛老太太看了个正着。

她机关算尽,从盛家六姑娘一步步走到顾侯夫人的位置,稳住了后宅,拢住了人心,连顾廷烨都敬她三分,原以为能牢牢握住儿子的婚事,为顾家铺好后路,却偏偏在子嗣这件事上栽了跟头。当家主母的威严,顾家爵位的传承,家族的长远根基,往后都要因为一个“子嗣艰难”的儿媳悬在半空,这何尝不是天大的讽刺?她苦心经营的一切,仿佛都被这桩婚事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凉得刺骨。

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墨兰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柳氏坐在她身侧,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眉眼,仿佛满室的纷争都与她无关,只安安分分做个旁观者。

如兰性子直,藏不住心思,闻言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想说些什么,胳膊肘却被王氏在桌下轻轻撞了一下,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可那脸上的不屑与看热闹的神色,却没藏住。王氏也悄悄与如兰交换了个眼神,眼底满是复杂——有惋惜,更多的却是几分隐秘的快意。

海氏与华兰则满脸忧色。海氏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心里琢磨的是盛家与顾家的牵扯,若是顾家将来真因为子嗣出了乱子,盛家难免会受牵连;华兰则是物伤其类,她身为袁家大少奶奶,打理后宅多年,最懂当家主母的难处,明兰此刻强装镇定,背后不知要扛多少压力,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盛老太太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疲惫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她何尝不明白明兰的强撑?何尝不知道这桩婚事藏着多大的隐患?可圣意隐隐有了暗示,卫王府那边早已应下,顾廷烨权衡利弊后也点了头,木已成舟,再如何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不仅要吞,还要对外摆出欣然接受、顾全大局的模样,半点不能露怯。

良久,她才缓缓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能这般想,便是通透。”这话既是赞许,也是宽慰,更是敲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往后多费些心思调教那孩子便是。卫王府那边,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反倒要更隆重些,也好彰显咱们盛家的看重,免得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便是定了调子——对外,盛家上下必须口径一致,全力支持这门亲事,半点异议都不能有。谁若是敢在外头乱说话,便是打盛家的脸,也是打顾家和卫王府的脸。

明兰重重颔首,眼眶微微泛红,却硬是没掉泪,只再次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低声应道:“孙女晓得。

盛家花厅早被收拾得敞亮,紫檀木八仙桌并几张梨花木餐椅依次摆开,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驱散了外头的寒意。各色珍馐流水般端上桌,琥珀色的黄酒温在锡壶里,香气混着菜肴的鲜美漫了满室,气氛瞧着比王氏屋里松快了几分,可那暗藏的机锋,却像桌下缠绕的藤蔓,半点没消,只被这表面的寒暄与酒香暂时掩了去。

盛纮今日穿了件宝蓝色织锦常服,容光焕发,几杯温酒入喉,脸上更是泛着红光,捋着颔下微须,目光扫过满堂儿孙,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偏厅里长柏,长枫,长栋儿女们正由奶娘带着嬉闹,正厅里女婿、儿子、儿媳们依次坐定,一派子孙绕膝的兴旺景象,直让他心头熨帖,颇有几分志得意满的模样。

“廷烨,来,再饮一杯!”盛纮端起手边的白玉酒杯,亲自朝着客位首位的顾廷烨递去,语气热络得很,“卫王府那姑娘端庄得体,配得上你家二郎,实乃天大的盛事!待秋日喜事办起来,定要大摆宴席,好好热闹一番!”

这话听得满座皆有反应,却都只藏在眼底。盛纮像是全然忘了那桩婚事背后的难言之隐,又或是刻意装作不知,只顾着说些体面话,彰显盛家与顾家的亲近。顾廷烨起身举杯回敬,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他面上扯出几分笑意,口中应着“岳父说得是”,可那笑意却半点没达眼底,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

席间盛纮滔滔不绝,一会儿说朝中某大人近日升迁,一会儿聊哪家世家添了嫡子,家长里短说得热闹,顾廷烨却只是偶尔应一句半句,大多时候都在沉默饮酒,神色疏淡得很,明显心不在焉。旁人或许看不出,明兰却最清楚,儿子这桩看似门当户对的婚事,实则藏着子嗣艰难的棘手隐患,往后顾家爵位传承、后宅安稳,都要悬在这上面,这般心事压着,纵是在岳家的团圆宴上,他又怎能展颜?

盛老太太在主位坐了小半个时辰,只略用了些燕窝百合羹,便扶着房妈妈的手轻声道:“身子乏得很,回寿安堂歇歇。”说着便看向明兰,“你随我回去,帮我理理药匣子。”

明兰心头一松,面上却依旧是温婉得体的模样,起身向众人告罪:“劳各位兄长姐姐、姐夫妹妹们慢用,我陪祖母回去歇息,稍后再来陪各位说话。”她说话时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的急切,转身时脚步虽稳,却比平日快了些——这满室的虚与委蛇,这关于婚事的明里暗里的窥探,她实在不欲久留,只想早些逃离这看似欢腾的宴席。

看着祖孙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如兰撇了撇嘴,凑到华兰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祖母也太偏心了,好好的午膳都不让人安生吃,急着回去安抚她的心肝宝贝六妹妹。”语气里酸溜溜的,满是惯常的不服气,指尖还戳了戳碟子里的桂花糖糕。

坐在她身侧的墨兰闻言,只是淡淡夹了一筷子清炒芦笋,翠嫩的笋尖入口清甜,她慢悠悠嚼着,随口问道:“六妹妹这次回京,打算住上几日?”

如兰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伸手夹了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蹄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能住几天?过了初五怕是就得走了。文家那边一堆事呢,官人初七衙门开印,总不能耽搁了差事。”

另一边的华兰听着姐妹闲谈,轻轻叹了口气,拿起银簪挑了挑碗里的莲子,轻声道:“可不是忙着赶路的人多,庄姐儿前日捎了信来,说是……又有身孕了。”

“噗——”如兰刚塞进嘴里的蹄髈差点噎住,连忙端起茶盏猛灌了两口,瞪大了眼睛看向华兰,“又有了?这才生完头胎不到一年吧?薄家这是把庄姐儿当什么了?生生往里填不成!”她性子直,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满脸都是打抱不平的神色。

华兰脸上掠过一丝心疼,又带着几分无奈,声音压得更低:“你也知道,薄家是军功起家,族里男丁多半要上战场,向来最崇尚多子多福,唯有丁口兴旺,才能撑得起门庭。庄姐儿嫁过去做了大少奶奶,开枝散叶本就是她的本分……”话虽这么说,她眉间的忧虑却半点没藏住,指尖攥着帕子,微微发紧。

一直安静用膳的王氏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放下筷子插嘴,脸上是真切的不赞同:“话是这般说,可女子身子骨金贵,接连生产最是伤身!庄姐儿头胎生的时候就亏了气血,这才刚缓过来些,怎禁得住再怀?薄家难道就不怕伤了她根本?”

华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底满是为人母的深沉筹谋:“受不了也得受啊。好在我早年间从贺家老太太那儿求了个调理方子,温和滋补,最能固本培元,已经让人悄悄给庄姐儿送去了,叮嘱她日日服用,平日里的饮食起居也再三嘱咐了伺候的嬷嬷多留心。薄家那边……见她能生,想来也是乐见其成的。”

这话里的无奈,在座的女眷都懂。“多子多福”是高门大户的铁律,更是困住女子的无形枷锁,她们逃不开,躲不过,只能在这枷锁里,拼尽全力为自己、为儿女谋一份安稳。华兰能做的,不过是在规则之内,护女儿一世康健,已是尽了全力。

席间的男人们倒全然没留意女眷这边的低声私语,盛纮、长柏、长枫、文炎敬几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话题从朝堂局势说到地方漕运,又聊到家族田庄的收成,个个谈兴高昂,语气铿锵,仿佛这世间的大事,都在这杯酒言谈间。于他们而言,女眷们操心的生育、调理,不过是后宅琐事,不值一提。

墨兰默默听着华兰与王氏、如兰的对话,心中竟无半分波澜,反倒透着几分漠然。如兰的直率抱怨,华兰的隐忍筹谋,王氏那点有限的关切,都像是隔了一层雾,离她现在的世界太远太远。她低头看了眼碗里的清蒸鲈鱼,鱼肉细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锡壶里的黄酒见了底,桌上的菜肴也撤去了大半。盛纮喝得满面红光,谈兴依旧高昂,拉着长柏说些为官之道;顾廷烨却愈发沉默,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眉宇间的阴翳更重;梁晗偶尔插几句话,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眷这边的话题也换了几轮,从庄姐儿的身孕,转到了各家新年的趣闻,张家小姐新得了一支赤金点翠钗,李家大奶奶管家不力被婆婆训斥,说着说着,又绕回了姻亲往来的琐事上,终究跳不出后宅的圈子。

午膳撤去,众人移步至西侧暖阁消食,铜盆里燃着安神的柏子香,三三两两或坐或立,说着年节的闲话。墨兰略坐了片刻,见柳氏频频望向廊外,眉宇间凝着郁色,便借故起身,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柳氏会意,二人一前一后,悄声退至廊下僻静处。

廊外日光正好,却驱不散残冬的寒意,庭院青砖上还积着斑驳残雪,墙角几竿翠竹覆着薄白,风一吹便簌簌落雪。檐下冰棱悬着半尺来长,莹白透亮,风过处叮咚轻响,倒添了几分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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