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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稚手翻账揭隐情(1/2)

周姨娘和李姨娘乘坐的马车尚未转回小院所在的巷口,那“锦绣绸缎庄”的刘管事与“万隆南北货行”的钱管事,却已先一步堵在了小院门前。两人像是提前递了暗号般,几乎是前后脚踩着对方的影子到了门檐下,手里都捏着备好的帖子,脸上堆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焦灼”,眼底却藏着七分“胸有成竹”的恭敬,那神情,仿佛真是为了天大的急事赶来。

秋江得了门房的急报,心头“咯噔”一跳,暗叫不好,急忙撩着裙裾迎出来。只见刘管事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绸面直裰,料子光鲜,领口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手里捏着个小巧的锦盒,盒面描金,看着便价值不菲;钱管事则穿着稍显利落的深棕色暗纹劲装,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皮囊,走路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想来是装了银锭。两人见了秋江,立刻齐齐拱手,刘管事抢在钱管事前头开口,语气沉痛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秋江姑娘,劳烦姑娘速速通禀三奶奶,小人有紧要情况,必须立刻面禀!此事关乎咱们侯府铺子的声誉,更牵扯着两位姨娘的清誉,半分耽搁不得啊!”他说着眼圈竟微微泛红,仿佛真为这“紧急事态”忧心如焚。

钱管事在一旁连连点头,配合着露出焦灼神色,语气却更为“直爽”,像是个不善言辞却满心为府里着想的粗人:“正是!三奶奶跟前,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今日铺子里的事,定是有了误会,若不及时向三奶奶澄清,恐生出更多是非,伤了府里与铺子的和气,往后这生意也难顺遂!”他说着,还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皮囊,一副“为了这事寝食难安”的模样。

秋江见他们这副唱念做打的作态,又想起早晨两位姨娘出门时的郑重与隐忍,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这是恶人先告状来了。她面上不显半分波澜,只客套地躬身道:“两位管事稍候,我这就去禀告奶奶。”转身时,脚步已不自觉地加快,裙摆扫过门槛,带出一阵急促的风声。

正厅里,墨兰正闲闲地翻着一本扬州风物志,书页翻动的声音轻柔,手边一盏雨前龙井氤氲着淡淡的热气,茶香漫在空气中,添了几分宁静。听了秋江的禀报,她眼睫都未抬一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只淡淡道:“让他们进来吧。”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刘、钱二人被秋江引着进了正厅,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膝盖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墨兰缓缓放下书册,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两位管事此时前来,所为何事?铺子里今日不忙么?”

刘管事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脸上堆满了懊恼与自责,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沉痛:“回三奶奶的话,正是为了铺子里今日的事,小人才不得不匆忙赶来请罪!早晨姨娘们驾临锦绣庄,小人本该在铺中恭迎伺候,偏生被一桩极要紧的苏绣货品交割绊在城南码头,对方催得紧,又关乎上万两银子的生意,小人实在分身乏术,这才失了礼数,实在罪该万死!”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控诉”底下人,“更让小人愧疚的是,底下的伙计不懂规矩,眼拙嘴笨,招待不周不说,怕是言语间冲撞了两位姨娘,惹得姨娘们不快。小人一回来听说此事,当即就责罚了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心里实在不安,特意赶来向三奶奶和姨娘们赔罪!”

钱管事也赶忙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粗直”的懊悔:“三奶奶,小人是个粗人,说话不会绕弯子,您别见怪。今日李姨娘在万隆货行,许是有些误会。铺子里人来货往,三教九流都有,杂乱得很,伙计们都是些粗手笨脚讨生活的,规矩本就差了些。李姨娘问起存货底细,您也知道,这存货多少是咱们生意的根本,算是商业机密,寻常断没有对外人言的道理,伙计们怕误了铺子的事,回绝得生硬了些,想来是惹了姨娘不快。”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后来又有个不长眼的伙计,毛手毛脚险些冲撞了姨娘,虽说是地面湿滑失了脚,可也是小人管教不严!小人一回来听说这些,真是又惊又愧,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墨兰听着,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盏壁,有一搭没一搭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这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反应,反倒让两个管事心里有些发虚,摸不准三奶奶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刘管事觑着墨兰的脸色,壮着胆子继续道:“三奶奶明鉴,姨娘们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莅临铺子查问经营,原是分内之事,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只是……这市井铺面,鱼龙混杂,到底不比内宅清静雅致。人多眼杂,往来的都是些逐利的商贾粗汉,说话做事没那么多顾忌。姨娘们都是娇养的贵人,停留久了,问得细了,难免……难免惹些不必要的闲话。”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墨兰的神色,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往下说,语气越发“推心置腹”,“方才小人从铺子回来这一路,就隐约听得些不三不四的言语,竟有那起子嚼舌根的小人,胡说什么姨娘们抛头露面,不顾体面,与伙计掌柜纠缠鸡毛蒜皮的细节,实在有失侯府女眷的身份……”他说着,气得胸膛微微起伏,仿佛真为这些闲话怒不可遏,“小人听了,真是气得肝颤!可这悠悠众口,实在难防啊!三奶奶,您想想,若是这些闲话传扬开来,不仅损了两位姨娘的清誉,连带咱们侯府在扬州地面的体面,也得受影响啊!”

钱管事立刻帮腔,声音压低了些,显得忧心忡忡,像是在说什么绝密的隐忧:“刘管事所言极是!三奶奶,咱们扬州地面,虽说是繁华之地,却也最重规矩体统,尤其是女眷的清誉,那是比性命还金贵的东西,半点含糊不得。今日之事,若只是伙计粗笨、招待不周,那都是小事,小人回头就把铺子里的人都叫来狠狠责罚,该打该骂,绝不姑息!”他话锋一转,露出“为三奶奶分忧”的恳切神色,“怕就怕……这些风言风语一旦传开,就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到时候,人家不说伙计不懂事,不说铺子招待不周,反倒要说两位姨娘不顾身份、抛头露面惹人非议,甚至还要说三奶奶您管教不严……”他故意停在这里,没把话说透,却比说透了更让人膈应,“小人愚见,不若……不若往后查账核验之事,还是交由孙老先生这样的专业人士全权负责,姨娘们只需在府中安心静养,听个结果便是。这样一来,既不耽误查账,也免得姨娘们再受那市井间的腌臜气,更不会沾染上无谓的腥膻,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姨娘、为侯府着想,实则是以“清誉”和“体面”为刀,行逼退、架空之实。他们巧妙地将姨娘们正常的监督查账,扭曲成了“惹闲话”“失身份”的不妥当行为,又将自己铺子里的刁难与不敬,轻飘飘地归结为“伙计粗笨”“误会”,甚至还预设了后续的谣言,把所有可能的罪责都推到了姨娘们“抛头露面”上,自己反倒摘得干干净净,还摆出一副“为你着想”的无奈嘴脸。

墨兰静静听着,手指依旧摩挲着温热的盏壁,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偶尔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考虑他们的“肺腑忠告”。这副不置可否的模样,让刘、钱二人心中稍定,暗自松了口气,只当这番连消带打的说辞起了作用,四奶奶多半是听进去了。

就在这时,秋江悄无声息地挪到厅堂侧门边,借着门帘的缝隙往外一瞥,正瞧见周姨娘和李姨娘的马车停在了二门外。两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微微泛红,眉宇间满是委屈与疲惫,正扶着婆子的手,脚步虚浮地走下车来。秋江心头一紧,知道此刻绝不能让两位姨娘撞进去,否则不仅要受二次刺激,说不定还会被刘、钱二人倒打一耙,说她们“不顾体面、当众撒泼”。她趁刘管事正唾沫横飞地说着“小人一片赤诚,只为奶奶和姨娘们考量”的关头,极轻微地对墨兰摇了摇头,又朝门外的方向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墨兰眼波微动,那一丝波动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磕”的一声,清晰地打断了钱管事正准备补充的“肺腑之言”。

“两位管事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墨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喜怒,“你们顾虑姨娘清誉,担心铺子闲话,也算是有心了。”

刘、钱二人连忙躬身应道:“不敢当,都是小人分内应为,能为奶奶分忧,是小人的福气。”

“不过,”墨兰话锋微转,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姨娘们是我派出去的,代表的是我的意思。她们所作所为,皆是奉了我的吩咐。她们若受了委屈,或行事有何不妥,自有我来过问处置,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外头的风言风语,真真假假,我自会分辨。至于查账的方式……”

她故意停了下来,刘、钱二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墨兰的嘴唇,生怕听到不利于他们的话。

“容我再斟酌。”墨兰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倾向,“今日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约束伙计,打理好铺子的营生,莫要再出什么纰漏。姨娘们若是往后再去查账,还望你们……周全些,莫要再让她们受委屈了。”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没有明确斥责姨娘,也没有完全接受管事的“建议”,更未承诺改变查账方式,像是打了个太极,把球又踢了回去。刘管事和钱管事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些嘀咕,觉得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但见墨兰态度似乎并不强硬,且已明显露出送客之意,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言多必失,只能见好就收。两人再次躬身行礼,口中说着“谨遵奶奶吩咐”,慢慢退了出去。

他们前脚刚踏出正厅院门,秋江后脚就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正迎着魂不守舍、满腹委屈要向墨兰禀报的周姨娘和李姨娘。

“两位姨娘可算回来了!”秋江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鼓,一把拉住周姨娘的袖子,力道带着几分急切,“快,先随我来!别去正厅!”

周姨娘和李姨娘被她急切的神情弄得一怔,脸上的委屈还未褪去,疑惑又涌了上来。“秋江姑娘,怎么了?我们今日受了好大的委屈,正有要紧事向奶奶禀报……”李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秋江不由分说,将两人半推半拉地带向正厅旁边的暖阁,“刘管事和钱管事刚走没多久!就在正厅里跟奶奶说了好一会儿话,估摸着没少编排两位姨娘!我看着情形不对,奶奶特意让我先带你们到这边避一避,缓缓神,平复一下情绪再说,免得此刻进去,再生出别的事端。”

周姨娘和李姨娘闻言,脸色更是大变,苍白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李姨娘失声叫道:“他们……他们竟恶人先告状?!”声音因愤怒和震惊而微微发颤。

“嘘——!”秋江连忙捂住她的嘴,将她们推进暖阁,反手轻轻掩上门,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焦急与同情交织的神色,“两位姨娘今日怕是受了大委屈。先喝口热茶,定定神,暖暖身子。奶奶那边……心里自有主张,绝不会偏听偏信的。”她手脚利落地斟了两杯热茶,塞到二人冰凉的手中。那茶杯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暖不透她们冰凉的心。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姨娘和李姨娘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茶盏与桌面碰撞的轻微叮当声。一墙之隔的正厅,此刻寂静无声,却仿佛蕴含着更大的风暴,让人喘不过气来。她们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心底不断上涌的寒意与后怕几乎要将她们淹没——对方不仅在铺子里当面刁难、言语羞辱,竟还抢先一步跑到四奶奶面前倒打一耙,用“清誉”和“体面”做武器,妄图让四奶奶收回成命!这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奶奶她……究竟是信了她们,还是信了那两个奸猾的管事?

而在正厅之中,墨兰独自坐着,望着刘、钱二人离开的方向,眸色幽深如古井,不见底,也不见波澜。她缓缓端起那杯已半凉的茶,送至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秋江。”她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一直留心着这边动静的秋江立刻从暖阁门边探身进来,躬身应道:“奶奶?”

“去告诉周姨娘和李姨娘,”墨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不容置疑,“让她们不必急着过来回话。今日之事,我已知晓全貌,她们受的委屈,我都清楚。叫她们安心回房休息,养足精神,明日……照旧去查账。”

照旧?秋江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心中凛然,低声应道:“是”

墨兰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对方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招了,而且招招阴狠,直指要害,想用“清誉”捆住她的手脚,用“规矩”逼退她的人。只是,他们还是太愚蠢了,竟以为凭着几句颠倒黑白的闲话,就能动摇她的决心?既然戏台子对方已经搭好,角儿也迫不及待地登场了,那她不陪着把这出戏唱到高潮,岂不辜负了这番“盛情”?只是这戏的结局,恐怕不会是对方想要的那一种。

暖阁里,周姨娘和李姨娘听完秋江的传话,皆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希冀与坚定。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不退缩的决心——明日,她们定要加倍仔细,找出那些藏在账本与货品背后的猫腻,绝不辜负四奶奶的信任,也绝不饶过那些刁难羞辱她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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